鱼苗闻言顿时好奇起元会讲什么故事。“好啊。”
元轻拍着育苗的背讲起了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巫祭,她的族群有一天灭绝了,被杀绝的。族群亡了,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呢巫祭决定复仇,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毁灭灭亡自己族群的那个王朝。”
鱼苗到“可阿母说个人的力量再强大也无法与国抗衡。”
元点头。“是啊,纵她拥有近乎永生的寿命与强大的力量,她也无法以一人之力敌一国,唯有国能与国抗衡。所以她决定建立一个国来帮自己复仇,但建立一个国需要很多很多的人,她的族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无法建立国。但蛮荒的大地上有无数尚处于茹毛饮血未开化的族群,她收拢了那些族群,教导他们技术。但那些族群是不同的种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些族群经常因此打起来。为了让他们能够放下种族之别,巫祭编了一个谎言,她告诉所有人,所有智慧物种有着共同的祖先,证据就是智慧物种纵然物种不同也能结合繁衍后代,而非智慧生物的生物,比如牛和羊就没法繁育后代。大家都是血亲手足,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来商量着解决,不要动不动就操刀子。”
鱼苗问“有用吗”
元神情复杂道“有用,他们真的信了巫祭的规划,有什么矛盾在巫祭的主持下来坐下来商量着解决了。”
“那很好啊。”鱼苗道。“战争会死很多人,能不死人总是好的。”
元点头。“是啊,很好,但巫祭懵了。她活了很久,见过无数的种族战争,唯独没见过不同物种如手足一般坐下来亲如兄弟。她不知道自己的仇恨是对还是错了,或者说,自己的仇恨还有意义吗物种不同是可以和睦共处的,那么是什么造成了她的族群灭亡是动手的那个种族吗可一直以来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无有对错。”
鱼苗也懵了,这思维太跳跃了。“那后来呢”
“后来,她不想报仇了,她想尝试一下能不能走出新的道路来。不同的种族无法和平共处,但族群的灭亡真的只有肉体消灭这一条路吗”元道。
“那她成功了吗”
“算是成功了吧。”元不太确定的回答,帝国之前的几千年都挺正常的,但最近一两千年真的是让祂无话可说,可不论如何,所有人的思路都被开拓了。
至少,所有种族的王都意识到了一件事消灭其它种族除了肉体消灭还有新的方法,省钱省命,成本不要太低。
只要后继者不绝,说不定未来真的就只剩下一个物种了。而如此低投入高回报的道路,哪个唯利是图的王能拒绝
“那再后来呢”鱼苗问。
元道“后来呀,她死了,为了保护她想守护的一切。”
鱼苗“”
元拍了拍的鱼苗的背。“睡吧。”
鱼苗嘟囔了两句,还是闭上眼睡了起来。
望舒在脑子里道“我想问个事。”
“问她怎么死的”
“不是,我想问一下,坐下来商量着解决矛盾时她是仲裁吗”
“是啊。”
“那她都是怎么仲裁的”
“尽量公平公正,并让双方都能得到利益。”
“先民其实不是信了你编的谎言,只是因为说谎的人是你,所以他们选择相信。”望舒道。
就像兖州的氓庶们对辛筝,辛筝那惨不忍睹的黑历史真的没人怀疑是真的没人在乎辛筝的真实心性如何,哪怕辛筝所表现出来的都是演的,只要她一日不撕下假面,人民就会一日相信她。
华歆为先民带去了文明的火种,将先民组织起来营建更安全的城邑,修建水利,避免被野兽所食,公平公正的处理所有的纷争,解决问题。
不论华歆初衷为何,所有人都会希望她一直如此下去,也因此选择相信她编造的拙劣谎言。
换个人那么说,九成九会被当成异端干掉。
元轻抚着已然入睡的鱼苗的背,沉默无言。
望舒又等了两日,终于等来了自己的船队。
船队在陵光半岛卸掉了一百万石粮食,自兖州同羽族、貊国打起来后象国便开始限制对陵光半岛与夷彭列岛的粮食出口,以至于这几年最艰难的时候陵光半岛与夷彭列岛连草根树皮都拿来煮食。
天高君王远的,辛筝也无计可施,别说没粮食,哪怕有粮食她也隔着澜州送到南溟。
所幸不知为何画棠没有看这两个地方大范围饥荒的意思,并未跟着限制鲛人的鱼获与海带出口给陵光半岛,靠着鲛人的鱼获与海带,陵光半岛与夷彭列岛才没饿死多少人。但辛筝再不做出点反应的话,很难说这两个地方的人还会不会认她为主。
一百万石粮食足够陵光半岛吃好几年,哪怕象国一粒粮食都不再卖也不会受到影响。
卸完粮食后腾出来的船舱也不会空着,望舒这些天在棠棣列岛寻鲛人定了两百万石的咸鱼。
感谢海若允许望舒打的税赋欠条。
欠条一式两份,一人一鱼各一份。
商人做生意时最担心的问题便是自己对面的究竟是真的腰缠万贯还是一个空手套白狼的演技天才,敲了海若印玺的欠条充分证明了望舒是真的有钱。
欠条上有写前因后果,几十万石粮食的税收,意味着全部的粮食是几百万石,除非海若帮忙作假,否则望舒必定是真正的豪富。
哪怕望舒拿不出钱来,商人与鲛人们一看望舒手里的欠条便同意望舒赊账,哪怕赊账累计达两百万石咸鱼。
因为时间紧急的缘故,船队到的时候商人们筹到的咸鱼总共才三十万石,望舒非常宽容的表示船队之后还会来,剩下的到时候再交货就行。
一路看着望舒长袖善舞的元由衷感慨“你现在有点兕子的形状了,空手套白狼渐入佳境。”
“我虽然不会给钱,但兕子会啊。”望舒道。“不算骗子。”
元回忆了下望舒这两年打的欠条总和,一时间不知该先为望舒允悲还是先为辛筝允悲。
知道望舒一切顺利后辛筝给望舒的任务进行了补充,买粮,多买粮,多多益善,钱不是问题。
望舒真没客气,乘着鹏鸟在长洲与西洲之间跑了一圈,又下了无数的订单,打了无数的欠条。
哪天真的都允悲了,一定是这俩自己作的。
船队抵达夷彭列岛时张代看到顶着望舒的壳子从船上下来的元,眼神仿佛看到救星,比看到十八代单传的独苗还要热切,热切得元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抬手将张代挡在一定距离外,元道“不就是给你送来粮食吗你何至于如此激动”
张代几乎要抹眼泪了。“至于,您再不来我都要上吊了。”
元不解,疑惑的问起怎么回事,然后就明白了为何望舒之前去信问如何将粮食送至兖州,辛筝只是让她将粮食送到夷彭列岛,如何送到兖州完全没提。
她就没打算将粮食送到兖州。
船队还在路上时辛筝便让张代与夷彭更进一步吸纳澜州和越州的流民修建海堤,顺便开垦南溟的无人海岛与元洲大陆南端的半岛。
这些地方因为潮汐、炎热气候、肆虐的疫病等缘故都没什么人烟,但并非完全没有办法解决。潮汐可以修建海堤,炎热气候这个没办法,但不是有消暑的药汤吗多喝几碗就行。
至于疫病,这个更无奈,但做好预防工作可以将发生疫病的概率降到最低。
因为辛筝保证会有粮食过来,张代便疯狂的吸纳流民修建海堤,然后,左等右等,夷彭都送来三十几万流民了,存粮都快耗尽了也没看到粮食。
船队再迟来几日说不得就能看到张代的尸体。
了解了怎么回事,元对张代的遭遇抱以精神上的同情,仍旧不许人靠近自己“以修建海堤为主,顺便开垦无人的海岛与半岛”
张代点头。“海潮太大了,不修海堤莫说种植,便是耕作都难,人躲得不够高,一下就被潮卷走了。”
在海上溜达过的元很理解海潮的威力,也很理解为什么先修海堤,辛筝的决策很合理。但想一想自己身后的粮食数量,她很怀疑辛筝真正想修的海堤不是这些海岛与半岛的部分,而是整个元洲的海堤。
这是一项很宏伟的工程,宏伟到每一个动过这个念头的君王都在那超出凡人想象力的巨大财政预算前死了心,但辛筝她就不能以常理来论。
正常人不会干的事,有几件是她没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