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少昊君离(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454 字 10个月前

君离每天都会在空白的竹简上刻一道线, 今天又划完一道后一如既往的数了数竹简上的刻痕,一共六十七道, 他离家已有六十七日, 不知故乡的烽烟如何了。

离家太远了,故乡如今如何了根本无从了解,只知帝都已出兵, 以五兄的能力, 想来能守住,却也只是守住。

君离心中莫名惆怅, 昔年白帝之时, 人族何其辉煌, 如何会有边境防线岌岌可危的境况出现

“那是什么”

“我看看, 好像是个人。”

“那要不要救人”

“救人你怎么知道那是落难的人还是水贼若是水贼, 咱们担当得起吗”

“可那人好像是个稚子。”

“水贼中也有稚子, 以稚子为饵这种事亦非稀奇事。”

听着远远传来的声音,君离拧了拧眉,将竹简卷起收好, 起身朝外走去。

“见过帝子。”

君离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 但表示了也没用, 这些人还是会将礼行完才肯起来, 这也是他这些日子一直呆在房间里的缘由, 一半是离开故乡情绪低落, 另一半便是周围的人根本没法聊天打发时间。

“有落水者”君离问。

少昊逢道“回禀帝子, 是有一名落水者,但船上的人说水贼经常用这种手段,且那人也未必还活着。”

捞人上来不一定是好事, 更可能将整艘船给葬送, 以防万一,还是不要管比较好。且就算是真的落水者,那人现在都没点动静,想来是死透了,捞上来也是尸体一具,没必要浪费时间。

君离用一种坚决的语气对少昊逢道“让人捞它上来,同时做好迎敌的准备。”

少昊逢无奈的看着君离。“喏。”

沃州河网密布,少有不懂水性的,少昊逢随便点了个年轻奴隶下去捞人。

救溺水之人时最大的危险往往不是来自环境,而是落水者,他们会下意识的勒住救援者,最终导致两个人一起喂鱼。

奴隶却发现这个落水的稚子是一名女童,很是乖巧,抱着一张案几,被自己掰开抱着案几的手后竟然一点都没有勒自己的意思,这是完全失去意识了还是死了

奴隶探了探稚子的鼻息,虽然很微弱,但还有气息。

也不必等奴隶等倒霉蛋背上船,还隔着一段距离时船上的人除了君离都看出了倒霉蛋不简单。

原因无它,倒霉蛋身上穿着的是丝绸衣服,从料子上还残留的些许浅浅颜色可以看出,这身因为不知泡了多久以至于都泡得褪色的丝衣曾是红色的。

人族的染色技艺并不如鲛人和羽族,因而色泽鲜艳的料子都很珍贵,普遍只有贵族才穿得起,而稚童身上这种依稀能看出曾经染得特别鲜艳的,便是贵族也不是寻常贵族穿得起的至少寻常贵族不会将如此珍贵的料子用来做一身常服。

因着这身衣服,船上的人终于确定了这人不会是水贼。

只有贵族才能穿丝绸,乱穿衣服是要砍头的。

不成气候的水贼穿不起,成气候的水贼往往是贵族豢养,不敢穿。

纵是有特例,水贼也不可能有女童这般容貌。

倒不是因为特别,虽然女童的容貌的确少见了点,是很难得的矜贵脸,但这不是原因,而是帝国疆域辽阔,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同地域的人生得都有些差异,因而博闻广见的人看长相就能判断出一个人出身哪片地方。

这种地域容貌特征在女童的身上极为模糊,但地域特征模糊本身也是一种特征贵族血统。

除了贵族,没人会与千里之外的人联姻,既麻烦又做不到。

也因着这身衣服和容貌,稚童一上船便被安排了巫医和奴隶照顾。

稚童的衣服都湿透了,穿上也没有合身的衣服,最终还是从君离的衣服里取了一身没穿过的丝绸衣服给稚童换。

稚童原本的衣服甚为令人刮目相看。

脱了最外层的衣服后里头不是中衣,而是用鱼皮做的衣服,因着极为贴身,再加上外衣甚为繁复,以至于不脱了都看不出这人竟还在里头穿了一身鱼皮衣。

外衣之下除了鱼皮衣还有不少零零碎碎的东西,两把匕首、两只用来放盐和糖的鲛绡袋子、一些铜锱骨贝、还有一枚印玺一枚玉圭

鱼皮衣和防水鲛绡袋让少昊逢与君离极为刮目,这人真的是因为意外落水的谁意外落水时还做了落水的准备可惜这准备不够准确,但水里最大也最无力的危险不是大鱼,而是降温。

人在水里泡久了,体温会慢慢流失,最终变成水中浮尸。

若是在旁的地方倒也罢了,但这里是云梦泽,千里烟波浩渺,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陆地,而四周一片水茫茫,迷失方向也是很正常的事,稚童能在体温流失后遇到他们也是运气好。

别的东西都没什么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枚印玺和谷璧。

印玺虽然是贵族的象征之一,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家境优渥的庶人也会有,稍有不同的是庶人不能佩玉,佩玉的罪行比乱穿衣服更重。因而想从印玺看出一个人的身份,先看材质,若是玉器,必定是贵族,当然,这不代表不是玉器就不是贵族了。

再看刻印和纹饰,每一枚印玺都是独一无二的,只要对刻字和纹饰有着足够的了解,足以看出印玺主人的大概身份。

稚童身上的印玺乃象牙制成,有着独角毕方的雕刻,刻着她的名字辛季筝。

毕方为火,尚火德的氏族方国中以毕方为图腾的不少,不好说辛季筝是那族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地位。

同样是毕方图腾的氏族方国,地位不同,毕方图腾的繁复精美程度也是不同的,而同一个氏族方国之内,地位不同,印玺上能用的毕方雕刻也有区别。

真正让君离与少昊逢刮目的是那枚谷璧。

人族以玉为瑞信之物,用于朝聘,计六种,故名六瑞。

王礼春官载王执镇圭,牧执桓圭,伯执信圭,侯执躬圭,子执谷璧,君执蒲璧。六瑞形制大小各异,以示爵位等级之差别。

稚童身上的谷璧是一枚非常精美的谷璧,一枚象征子爵身份的谷璧。

拥有谷璧的不一定就是诸侯,但再加上毕方图腾和稚童的年龄,稚童的身份呼之欲出。

兖州北方辛方的国君。

君离有些茫然。“辛子怎会至此”难道质子这种活还能国君亲自上阵

少昊逢也很懵,半晌才道。“许是她非辛子。”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能执六瑞的要么是国君本人要么就是国君的使者。

没诸侯会用一个稚童做使者。

再考虑一下辛方主弱臣强的同时那位臣还是幼主的叔父,而幼主的母亲是穷桑国的贵族,穷桑国在云水南边

君离道“待她醒了自会有分晓。”

不仅要醒,还要活下去。

一个诸侯死在他们的船上,这干系太大了。

巫医诊断后表示稚童就是冻太久了,云水秋季的水很凉,这孩子也不止泡了几日,没冻死已是不易,再就是饿的。

巫医估摸稚童至少两天没吃东西了。

注意保暖,多喂点易于消化又补充体力的食物,他再开点补充元气的汤药即可。

不过巫医也没完全的把握,一方面是稚童的身体不太健康,另一方面则是稚童的牙龈上有一条蓝色的线,巫医也不知那条线代表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正常人的牙龈上绝不可能有蓝线。

最重要的是稚童太不配合了,明明意识昏迷,但不管是喂药还是喂食,喂一口吐一口,少昊逢下令硬灌,得罪一个诸侯的代价他还是受得起的,然而,灌进去进去也还是吐了出来。

君离能理解吐药,汤药实在是太苦了,想吐很正常,哪怕是他,每次饮药都得反复告诉自己良药苦口良药苦口,但怎么连食物都吐给稚童准备的粟米粥里加了盐和蜂蜜,都是好东西。

少昊逢忍不住开始考虑起等人死了将人丢回水里喂鱼,下船时再进行一定的灭口,如此谁也不会知道他们的船上可能死过一位诸侯。

庆幸的是在一阵高热后稚童自己就醒了。

稚童醒了,却也仍拒绝进食用药,不论少昊逢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