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彘(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4507 字 10个月前

经四十五丘的丘长回来时彘正在工地上建房子, 汗如雨下。

国君封地上的村社如今大多都是新建的,加之国中贵人们相互攻伐频繁, 时有逃难之人, 国君直属封地如今无疑是一处桃源。

贡税赋助全免,只需服水利役和兵役即可,相对过去的苛捐杂税不可谓不轻松, 加之国君封地对于逃难之人只要完成了登记便来者不拒, 人便越来越多。

按人头授田百亩,亩也不是人走百步便需要休息一会的百亩为一亩的小亩, 而是以牛走完需要休息一会的两百四十步为一亩的新亩。

九州境内无处不地广人稀, 而北方更是的稀中之稀, 田地永远都够, 但居住的房子不够。

虽然也可以让人睡旷野里, 但这里是北方, 猛兽加低温足够要命了,因而辛子仁慈的决定修建大量屋舍给流民。

需以授田每年一成的收获为租,攒够钱后也可以将屋舍给买下来。

许诺了贡税赋助全免, 自然不好拉下脸面反悔, 辛子因而许诺以粮食为酬劳换氓庶们修建屋舍和乡里的道路, 按工作量领取酬劳, 干得越多酬劳越多。

这也让彘这些安顿下来后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 地里的收获也需要等待不少时间的难民不至于在作物收获之前饿死。

九家为邻, 四邻为丘, 邻长,丘长都是氓庶自己推举,彘这一邻的人都是逃难时认识的, 彘较吃得开, 因而被邻人们推为邻长。

经四十五丘最高的职位是丘长,也是负责去乡衙听政务和领俸禄的人,平日里则是管理丘的氓庶耕作和税赋贡助。

整个丘也不过四十余户人家,丘长在村口吆喝一声全村都能听到。

彘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去找丘长。

丘长这回去乡是去领禄。

原本邻长、丘长这些在乡之下的职位都是役的一种,没有俸禄,但辛子封地里这些全都是官,有禄米和补贴拿。

邻长每年半石粟米,一斤盐。

丘长则是一石粟米,两斤盐,十枚骨贝的车马费。

半石粟米不多,但上面发的粟米都是上好的粟米,换成粗粮却可以换成更多的粮食。乡中有商贾专门收这些粟米,丘长每回都会将粟米给换成粗粮再带回来。

禄米每季发一次,一次半钧,十五斤,换成粗粮也有三四十斤,因着去时带了牛车,丘长倒也能带得回来。

盐则是暮春和暮秋时各发一次。

这次正是发盐的时候,不管是农作还是建房子都是重活,需要补盐,彘盼这批盐已盼了许久。

在丘长家领了禄后彘并没有离开,而是和另外三位邻长被脸色忧虑的丘长给留了下来。

夏季时发生了国人暴动,大君不得已离开辛邑去帝都求学,走之前将直属封地都交给了长吏虞打理。

虞有什么政策要颁布和推行时便会叫上所有丘长、里正、乡正去她所在的长吏官署开会,再由下层胥吏将政策条令一一通知封地内的每一户氓庶。

因着最底层的管理单位为邻,因而丘长需要将所有政策条例都一一告知并解释给邻长,再由邻长通知自己的每一户邻人。

虽然丘长是氓庶们自己选的,但选好后都要去长吏府接受一个月的培训,具体遭遇不得而知,每个丘长回来时虽个个心有余悸,但至少学会了一百以内的加减和五十到一百个字的书写,辨识度量衡、看日晷、日历等知识。

在解说政策条例时也能解释得很清楚,巨细靡遗。

不全是责任心,着实是早期培训时大君还没走,砍过几颗人头让人对学得不认真与不够尽职会有什么后果记忆深刻,后来大君走了,培训时长吏不敢随便砍人头,但不死人的前提下别的惩罚措施还是可以搞搞的。

直属封地不收任何贡助税赋也是有条件的水利役。

每一邻的人口在九十口左右,须抽八个青壮去修水利,两年一换,不过人走了,以他们的名义申请的授田仍旧保留让剩下的人可以继续耕作。

四十五丘是建立不足半年,修建屋舍道路处处要人,便没立时抽人,但现在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已经没兴趣了,自然可以抽人了。

这事在一开始时便告知过,所有人都知道,也早都商量好了到时去修水利的人手。

彘不能理解丘长脸上的忧虑甚至悲戚之色。

一下抽掉八个青壮自然是有影响的,但现在每家每户都有了一定的存粮,不算修建屋舍和道路这种额外收入,平时的生计也是靠着牧羊来维持的。

因着难民一无所有,因而分配了去处租赁了屋舍后,屋舍的租可以推迟一年,现在还不用交,授田后也会有分配铜铁农具和按人口申请羊羔,一口人十只羊羔,农具的代价是授田的一成收入,羊羔则是日后每产羔三头,有两头归大君,直至氓庶将当初申请的羊还回去。

不过几十只羊,也要不了几个人手。

反倒是地里种的圆葱需要的人手会多点,但一开始就因为时间紧急的关系种得不多,也忙得过来。

怎么想都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彘忍不住问丘长“长吏府是还有什么事吗”

丘长想了想,道。“倒也还有一件,虽然不着急,但提前准备起来也好,国师要扩招,约莫两千人,明岁孟冬会根据各个乡里的人口分摊出人,不拘男女,不能小于十一岁,不能大于十六岁,四肢健全,三年一换。”

军队中自然是有女性的,但除非是贵族出身,自小接受严苛的军事训练者,否则寻常女性在军营里的作用纯犒赏用。

不过众人倒不担心这个,国君的国师纯粹就是用来清除各个聚居地和工地周遭的野兽的,吃不完的野兽都是卖给周围的氓庶,平时没少见,知道氓庶家的女子进去了不是用来劳军,而是和正规士卒一起接受训练,每季还有钱粮拿。

又因着已经抽了八个青壮去修水利,再抽青壮男丁便不免有些影响,早期的时候各家各户送去军营里参军的孩子都是女孩。

不管是畜牧还是种地都是重体力活,女孩干得不如男孩多,权衡利弊,送女孩去军营对家庭的影响是最小的。

如今则是看家庭成员的年龄,不是每家都有符合年龄的孩子,别人征兵都是二十岁以上,且没有钱粮,兵役本就是氓庶的义务。大君却反着来,莫说二十岁了,便是超过十六岁的都不要。除此之外倒是相当不挑,不拘男女,不拘健康还是病弱,似乎只要符合年龄便都来者不拒,每季都发钱粮。

久而久之氓庶们也发现一件事,那些病弱的孩子去了军营,往往不到半年便会比牛还健壮,据说是因为军营里有一位医术特别好的伤医。

虽不知为何每个人提起伤医时的神情都极为古怪,但对伤医的医术却是众口一致的认同,这也导致很多家庭都争着抢着将符合年龄的病弱孩子给送进军营蹭医。

彘听了便下意识想起了自己十二岁的小女儿,年龄太小了,干活也干不了多少,嫁人的话,长吏府颁发的国君封地新律里明确规定,男女未满十六岁而婚嫁或受孕甚至哪怕只是发生关系,统统是犯罪,不仅要罚款,夫妻俩与各自的父母都要抓到市中杖责五十到一百不等,打死是命不好,打不死是命好,孕妇也不能享受封地对孕妇的优待政策。若孕妇因为生产而有个三长两短,孩子的父亲要接受腐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