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调还是那样悠悠荡荡,捏着嗓子婉婉转转,似乎是一点都没有被四少夫人的言语触怒。
七娘子不禁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说到词锋,四少夫人和五少夫人真是比都没得比。五少夫人的每一句话,还不都是指桑骂槐,笑四少夫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生育?
四少夫人却也决不是省油的灯,她望了七娘子一眼,也笑了。「五弟妹,你话里的意思,四嫂很明白。这是嫌你四嫂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消息。」
她也学着五少夫人的样子,捂着嘴微微笑了。「不过你四哥这些年来镇守边关,我就如婆婆当年一般,在京城候着,夫妻分离,没有消息也是没奈何的事。五弟妹你这是村我,还是村婆婆呀?」
不等五少夫人回话,她又抢着道,「噢,我倒是忘了,就是祖母当年,也是三十岁上才有的姑姑,五弟妹你这话,倒是挺有意思的!」
五少夫人神色顿时一变。
妯娌之间有一点纷争,互相拌嘴,也是很正常的事,可这纷争里若是牵扯到长辈,那意味可就大不一样了。四少夫人生拉硬扯,硬是把自己和许夫人、太夫人联系起来,倒显得五少夫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些年来和丈夫长相厮守,也都没有儿女,还要来笑话征妇,就显得她又小气,又刻薄。
更可虑者,七娘子这个许夫人的嫡系,可就在一边听着呢。要是在许夫人跟前学了嘴,许夫人一生气——偏巧她如今身子骨又好些了——要为难一个儿媳妇,还不是易如反掌?
她也不禁扫了七娘子一眼,心下倒是有了些后悔:没想到莫氏这样小肚鸡肠……
七娘子却也联想到了四少夫人对她吐露的往事。
一个怀孕的通房,也要使手段除去了她,不惜为此交换条件,诬陷大少夫人,将她看账的事传扬出来,使得五少夫人成功上位……
四少夫人平时虽然粗,但其实也是粗中有细,否则也当不上许家的四少夫人。场面上的事,她一向很注意敷衍,即使和五房有争宠之嫌,但从来也很少这样当着面去村五少夫人。
看来,四少夫人的逆鳞,也真的就只有屋里人这三个字了。
她就笑着打起了圆场,「好啦,开开玩笑的事,两个嫂嫂还越说越真了?眼看着就到点了,还是快进乐山居去吧。」
又扫了身边的几个下人一眼,轻声道,「今儿的事,要是传出去一个字……」
四少夫人和五少夫人也都一下回过神来。
这么尴尬的事要是传出去了,真是谁都没有脸。
两边就都顺着七娘子的话往下说,一边互相赔罪,一边严厉地叮嘱自己的随从,「要是对人提起一个字——」
七娘子又明知故问,「说起来,今早怎么不见四哥、五哥?」
「今天朔望朝会,六弟妹忘了?」五少夫人就抢着接了话,「就是父亲也都一早起床出去了吧。怎么,六弟妹没有起来打发世子出门?」
七娘子有些不好意思,「我睡得冲,今早迷迷糊糊的,似乎听到他起来了,却没有被吵醒。」
四少夫人笑了,「六弟真是疼六弟妹!」
没有多久,三个妯娌又是言笑晏晏、一团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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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乐山居给太夫人请过了安,四少夫人和五少夫人就先都出了屋子,太夫人又命七娘子留下来,和她商议於安的陪嫁。
「难得这孩子懂事。」太夫人很有几分感慨,「也不嫌弃范家二少爷的长相,倒是要比於翘、於平都来得更贴心一些。我想着,这陪嫁多算她一点,就把於翘没有来得及使的东西,都给了她吧?」
没想到於安得偿所愿之余,还得到了太夫人的好感,这倒是意外之喜。
七娘子从善如流,「於安是个省事的,就是母亲也念叨着,要多给她一些嫁妆,也免得让范家小瞧了去……既然祖母也是这个意思,小七回头就拟出单子来,送给祖母过目。」
太夫人嗯了一声,又道,「不过,於安到底是妹妹,於平还没有说亲,她就要出嫁,说出去也不好听。偏巧你四嫂最近又不好操心,少不得你多留心,这几个月,最好能为於平也物色一门婚事。还有於宁於泰,也都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了。你这个做世子夫人的,也不要放松。」
她打量了七娘子一眼,又笑着问,「怎么样,那两个屋里人,世子还中意吧?」
说是为了於安的陪嫁,原来还是在这里等着呢。明里暗里,就是对准自己的这根软肋,戳个没完……
七娘子心头一阵烦恶,她淡淡地道,「看世子爷的样子,倒还是挺中意的。不过最近所里忙,他也没有心思想这些。」
太夫人也淡淡地嗯了一声,神色不见喜怒,「那就好,你是个贤惠人,多余的话,祖母也不说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清楚。」
七娘子扯了扯唇,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她站起身告辞,「家里还有很多事……」
「你去,你去。」太夫人也笑了起来。「家里事多,你心思又重,也要善自保养,别坐下病了!」
只看这句话,就知道五少夫人到底还是把权仲白的话,吹到了太夫人的耳朵里。
七娘子就像是没有听懂太夫人的意思一样,徐徐地出了乐山居,带着上元一路漫步回了明德堂。
一进明德堂,她的脸色就变了,几乎是有几分生气地问,「人呢,带进府了没有?」
立夏赶忙迎了上来,低声道,「一共十八个人,全都带进来了,现在都锁在偏院里呢。」
七娘子面沉似水。「你去准备一下,早上的事情一完,我就进偏院去。」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再不闹腾闹腾,恐怕有人是真要忘了,我进许家来,也不是专为了给他们揉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