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达瞧不上这一桌子菜, 景年可瞧得上了。
阿兄跟他说,阿娘阿姐吃不到,让他多吃一点儿, 把阿娘阿姐的那份儿也吃回来。
这个任务可太适合干饭崽啦
景年一听, 斗志昂扬, 把他分到的半块饼揣起来,这是可以带走的, 带给阿姐吃,他在桌子上多吃点儿。
陆景堂给他夹菜, 景年埋头苦吃。
别看他嘴巴小,牙齿也嫩生,可他专心呀
大口大口往嘴里炫, 逮着肉啊蛋啊这些平时吃不到的猛炫。
别人要说话要聊天,还有陆文达陆景贤这样自矜身份不好意思抢菜的。
景年不会不好意思, 他一个小崽崽, 能吃饱最重要哒
陆刘氏看得心口直淌血,这一桌饭菜, 可花了她不少钱啊
专门为她幺儿准备的, 咋不下筷子呢
可景年也是她孙儿, 都上桌了, 不能不让孩子吃饭吧。
只能含蓄地说“年哥儿你少吃点儿,小娃儿不知饥饱, 当心撑坏肚子。”
景年抬起小脸,理直气壮“阿奶,我饿”
陆文达要在家里人面前表现他的高姿态, 还反劝了他阿母几句“小娃儿贪嘴, 阿娘就让他多吃几口。”
说着还给景年舀了碗肉汤“五郎喝口汤, 别噎着了。”
景年高高兴兴接过来“谢谢三叔”
饱餐一顿,景年吃得满嘴油光,小肚子腆着,懒洋洋趴着阿兄肩头,让阿兄抱他回去。
其他人也吃饱喝足,各回各屋。
三房因着有两个读书人,一房四口,竟占了三间房,陆文达还有一个书房。
此时一家人全聚到了陆文达书房,陆田氏推着一双儿女,让他们好好跟阿父亲近亲近。
陆芷将她给阿爹做的荷包送上,得了几句夸。
陆景贤背了一段最近学的书,陆文达又考了他几句,夸道“不错,继续努力,明年或许便能下场一试。”
陆景贤脸上立刻洋溢出几分得意,陆文达见状,想到先生说的,心性不足,尚需打磨,便敲打他几句“这般得意忘形,喜形于色,怎经得起科考磨折。”
陆景贤脸色顿时一变,喜色散得一干二净,垂头应是。
陆文达又安慰他几句,一夸一贬,将陆景贤收拾得服服帖帖。
经过这一遭,陆景贤和陆芷不敢再留在这里,怕哪里做得让阿爹不如意,又吃一顿排头。
兄妹俩纷纷找借口离开,剩下陆田氏和陆文达两个。
孩子们一走,陆田氏便凑过去,给夫郎揉了揉肩膀,一边按压一边随口闲话,说着近些日子家中发生的事。
陆文达闭眼听着,倏地睁眼“你说什么二郎在山上采菌子回来吃”
“可不是。”陆田氏一脸鄙夷“他还说,是从书上看的如何分辨菌子的法子,笑话,他识字吗”
陆文达眉头皱得愈紧“他哪来的书”
“什么书”陆田氏不屑道“当然是他胡编的,他日日不是上山便是下田,何处能识得读书人,赠他书读”
陆文达紧皱的眉头稍松,夫人说得有理,这村子里除了他和大郎,找不出第二个读书人。
而他们本家所在的陆家村,陆景堂也就几年前去族学念书的时候去过。
“那他怎晓得如何分辨菌子”陆文达问。
陆田氏一噎,这个她也不知道。
“他他许是蒙得吧。”陆田氏支支吾吾道。
“蒙的”陆文达一脸不信“菌子也敢胡乱吃,不要命了”
“饿疯了,自然什么都吃。”陆田氏嘲讽道“你看他们家小五郎,今日在饭桌上,是不是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陆文达回忆一番,微微摇头。
那孩子虽然吃的多,却并不邋遢狼狈,一张小脸生得足够俊俏,便是吃东西,都比旁的小娃娃好看。
“可惜了。”陆文达叹了口气。
陆田氏以为他在感叹大房的孩子吃蘑菇迟早出事,不在意道“有何可惜,不是他们自找的。”
家里又不是没饭吃,硬是要去采那蘑菇,弄得好像他们多欺负大房的孩子似的。
陆文达没搭理她,他觉得可惜的是,小五郎为何不是个小女娘。
生就这般相貌,若是个小女娘,长大之后,觅一良婿,说不定还能给他些助力。
景年可不晓得,中午还给他盛了碗肉汤的三叔,竟打着如此龌龊的念头。
他跟阿兄回了屋,没管后面一起回来的阿爹,径直跑到阿娘阿姐面前。
崽崽掏出那块饼,举到阿姐面前“阿姐,给你吃”
“哪来的”陆蓉没吃饱,惊喜地接过饼子。
“年哥儿哒”景年拍拍小肚子“我吃饱啦,吃好多好多,饼饼给阿姐、阿娘。”
“年哥儿真好。”陆蓉美滋滋地说。
菌子虽然好吃,但到底不是粮食,不如饼子吃起来踏实。
她将那半块饼,又掰成两半,这一掰开,发现粗粮饼子里头,竟然夹着两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