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就是七少爷每天早上去喝粥的那个粥老板..」话还没说完,就
见到那中年大汉猛然停下动作,转头瞪着余恩。
「就是她?」
「对,就是她。」元夕生纳闷彭厨子突来的不友善。「现在开始
由她负责七少爷的饮食,你呢,只要管好其他少爷的三餐就够。」
「元总管!」彭厨子面有薄怒,瞪着余恩。「七爷看不起我吗?
要是看不起我,我走便是,何须找个小女娃儿当借口!」这么小的女
娃儿,七爷怎会吃得惯她煮的?「你是哪家派下的小厨,也敢来这里
献丑?」
余恩有点无措,解释道:「我..我不是来抢厨子之位,只是想
讨个地方煮粥炒菜..。」
「煮粥炒菜?你有胆子在我面前说出来,好!」菜刀猛地砍进砧
板里。「既然你敢放话在我彭厨子的地盘上动刀动锅的,我就给你一
块地方。元总管,别说我不给七爷面子,她若是煮不好,我立刻将她
赶出厨房。」使了个眼神,让火头、厨婢、厨仆一律退下。
厨房以分工合作为主,尤其是大宅院的厨子头,并不必完全学会
所有的事,只要懂得指挥大局,由手下切菜、切肉、升火提水,他下
锅一炒就行。这小女娃没有旁人相助,行吗?
余恩走上前,转过身问他:「我可以讨些米菜吗?」
「废话,你要多少都拿去。」
余恩点头言谢,挑选了其中一把青菜,讨了几块豆腐,架上有数
排菜刀,她拿起长刀,在掌里掂了掂,便俐落的切起青菜来。
彭厨子暗暗叫赞,倒是瞧不出这小女娃年纪小小,刀法干净且细
致。那把刀,是他惯用的长刀之一,旁人用不来,也赚太长,这个小
女娃...。
「你要煮粥?」他忍不住问道。
「是。七爷茹素,我打算煮甘蓝粥。」
「你做粥可有规矩?」他又问。
她煮饭时,少与人交谈,看了他一眼,又瞧现成的米与水,摇头
说道:
「有现成的米、水,就不桃剔,只须注意火候;火候未到,气味
不足,火候太过,气味遂减。」
彭厨子的眯眯眼微微闪烁一下。「说是容易,要将火候拿捏得准
,没有一定的经验及功夫,只怕成了烂粥。」等着她的反驳,却发现
她早专心煮粥,听若未闻。他煮粥煮了一辈子,首要择米、择水再顾
火候,三个步骤缺一不可。这女娃究竟是大胆或者无知?
过了一会儿,厨房微微起了一阵喧闹。余恩没在意,目光落在开
始沸腾的粥锅。菜、米、豆腐都有了,若是有她自腌的酱菜就好了。
她注意过,聂七以往来喝粥时,虽然每一样菜都吃得干干净净,但她
摆上的自腌蔬菜是他第一口也是最快吃完的。
「彭厨子,待会可否给我一些白菜、鲜荀..。」微微侧脸,看
见彭厨子的目光热切转向她后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十二少爷!」是元总管惊讶的声音。「天还没亮呢,你怎会这
么早起?」
「把嘴巴闭上,不必惊讶成这样,你当我多会睡。」清朗的声音
打了个呵欠。
「我是给饿醒的,有没有可以吃的啊?」
余恩没回头,却能隐约感觉周边人开始热络起来..那种感觉像
是冬芽一在时,身旁人不由自主的往冬芽那里聚过去。
「这么早,才煮到一半呢..十二少爷,你能吃吗?不是吃坏了
肚子?这些日子你只能喝汤喝药呀。」
「那是四哥想整我,要不就是嫌我胖了。」聂元巧走到放隔夜食
的地方,打开盖子,捡了个白糖儿馒头。「我不过是吃坏了肚子,休
息几天就好啦。」不顾元夕生的抗议,咬了几口。
「是冷馒头呢。」元夕生咕哝。
「能吃就好。」元巧环视了四周,失声笑道:「别理我,你们做
你们的,我挺久没吃大彭厨子的菜了。我就说最近搞什么美食宴,李
家厨子做出来的菜还不及大彭厨子的手艺,连我的胃也搞坏了。」
话甜得像冬芽一般,余恩忖道。像是无心的话就这么顺口说了出
来,教人窝心又受用。他究竟是怎么说出口的?为什么她连一句好话
都说不出来?
「啊,好香..是在煮什么?」元巧闻到了味道,双目发亮的走
过来,看着一锅米粥,顺着粥往上看,瞧见了余恩。他顽皮笑道:「
是新来的厨子吗?怎么连煮粥也能煮得这么香?」
「苗余恩,十二少爷在问你话呢。」元夕生叫道,惊回了余恩的
神智。
她直觉抬起头,瞧见在旁的少年,一时惊艳不已,将杓子落了地
。
那真是个好看的美少年,瞧上去差不多十七岁左右,五官是说不
出口的赏心悦目,黑瞳有神而淘气,薄薄的唇形极美,拥有少年的窍
细与少女的精美,他..是男的吧?
他眨了眨眼,逼近她的脸,美唇勾起笑意。「你叫苗余恩?有趣
有趣,是你爹帮你取的闺名吗?是不是你爹想要你记得谁的恩惠呢?
」他言者无心,却狠狠击中她的胸口。
取这个名字,确实是要她永远记得这分恩情啊--养她教她的恩
情。这是师父捡回她时,为她取的名字,要她一辈子连别人喊着她名
字时,也要记得她欠的恩情永远还不清。
思及师父,那一夜竹林发生的事闪过脑际,她连忙甩了甩头,转
身注意那锅粥,粥已沸腾,她瞪着粥--连怎么煮饭烧菜都是师父教
的,只要她懂得作菜,就永远也忘不了他们的绝情绝义,忘不了大师
兄的那一掌是要她死..。
喉口猛然涌起异物,来不及走避,急忙撇开头呕了出来。
「十二少爷!」元夕生几乎要在当场昏了。
异物尽吐在元巧的衣袍上,她不住的干呕。
「十二爷!」惊叫不断,有的忙拿干布过来,有的人奔出去提水
。
元巧正咬馒头的动作僵住,双眸瞪着她。
「苗余恩,你究竟在搞什么?」元夕生叫道。
「别叫别叫,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呕了一身而已。」元巧回过
神,翻了翻白眼,见元夕生又要怒骂余恩,拍了拍她的背,先抢白说
道:「够了够了,这味道在厨房不好受,你们快去清清。苗余恩,你
跟我出来清洗一下。」他抓住她的手腕,随手接过干净的布抆抆她的
嘴。
「十二少爷,你先回房清洗,苗余恩就交给我好了。」天啊天啊
,他不要活了,身为聂府总管竟然让这种事发生!吐在旁人身上也就
罢了,吐在聂家最宝贝的十二爷身上..呜,他要上吊,他要上吊了
!绳子在哪里?在哪里?
「你们各司其职,不必理我,不必理我,我让余恩这丫头侍候我
清洗就可以了。」元巧胡乱挥了挥手,强拉余恩往屋外走。
出了厨房,那股恶臭的味道散了不少,他低吐了口气,拉着她往
井边走。
「对..对不起..。」余恩尴尬的说道。
「你是对不起我,我要是没了食慾,第一个就找你开刀。身子不
好,直接跟夕生说了不舒服便是,他不会强要你去厨房做事。」到井
边,他立刻提一桶水起来,忙脱下沾有秽物的外衣。
余恩连忙撇开脸,不敢再看。
「我不打赤膊,你怕瞧什么?你先洗洗脸吧,瞧你一脸病气。」
元巧冲了冲脸,鼻间恶气才逐渐散去。差点,也要跟着她吐出来,能
硬憋到现在,十足的佩服自己。
他抬起脸,看着她安静的抆拭脸蛋。「要不要请个大夫过府?」
「我..我没病。」
「没病?没病会吐了本少爷一身?」才说完,就发现她微微的脸
红起来。
哟,这厨娘的脸皮还具有点薄呢。元巧放下袖子,细细打量她一
番。
「你是打哪来的?厨房是大彭厨子的天下,你怎么会被夕生雇来
当厨娘呢?」
他的脸庞精致漂亮,虽然是个少年,但较之冬芽,却毫不逊色;
四肢窍瘦而比她高些,难以言喻他亦男亦女的美貌,只觉目光无法克
制的往他溜去。
曾经以为这世间只有冬芽一人享尽天老爷的恩宠,现下瞧见他,
才发现天老爷的恩宠不只给一人。
「瞧我瞧到呆了吗?」元巧难得耐心的微笑,抚上胃。「你既是
厨娘,以后见面的日子可多了。你见了我,可以叫我一声十二,有没
有冠上爷,那倒是无所谓。见到白衣服的主子呢,只需含笑点头就可
以走过,拄着拐杖走路的王子嘛是我三哥,照理来说,你是不会碰见
他的,他泰半时间在最偏东的上古园;而你遇见的若是拿着佛珠念经
的主子,马上往回走,不要回头。」
他是在说聂七吗?「为..为什么?」她有些结巴。
他睨了她一眼,笑言:「因为,我怕七哥将你视作弱小动物,直
接捡回偏善楼去啊。」
弱小动物?是在说..她吗?她可是从小就守护冬芽的,独立到
连自己也能照顾,怎么会像是弱小动物?
「你不像吗?」他无辜反问,随即晃头晃脑。「你跟着我回石头
窝吧,等我换一件衣服,你要还不舒服,可以在我那儿休息一会儿再
回去,夕生那时也该气消了。他正值青年,偏偏有一副小老头儿的性
子,动不动火气就上来。他若真还在气,你忍着点,让他骂骂就算。
」
余恩心底微微吃惊,这才发现他拖着她出来,除了避开元总管的
责难外,他还真以为她病了,让她出来喘口气。他们又不相识,为什
么他要待她这么好?
想要问他,却不敢问出口。也许,他的心肠跟冬芽一样好,那便
对於素不相识之人,也能尽心着想,若是她..就做不到了..。
元巧见她脸色有异,正要开口逗她笑,忽地一阵交谈传来,他惨
叫一声:
「哎呀!不妥。」东张西望一番,拍了拍她的肩。「余恩儿,不
管你见了谁,都不要说看见我,听见了没?」他动作极快,翻过井边
的小亭,直接闪进假山之后。
还来不及反应,前头便有人从转弯处走来,正是聂七与一名不相
识的男子。那名男子身穿白衣,手执瑶扇,与聂七有几分相似,应是
方才聂元巧所提的四哥。
「哪里来的丫头,我怎么没见过?」聂沕阳说道。聂问涯从交谈
中抬起脸,怔了一怔,脱口说道:
「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她尴尬的回道:「我是苗余恩..。」
他瞪着她的眼神像她在说梵文。「我可没忘了你是谁。我是问,
你的伤未癒,又没人陪着,天刚亮,到厨房附近做什么?是饿了吗?
怀安呢?」
原来他没忘了她!
「我是请元总管带我过来弄早饭。」这半个月来除了头一两天他
来过,陪着她聊几句话外,就再也没出现过。
她以为..他早忘了他曾经救过的女人。
「弄早饭?早饭自有厨子下手,你能做什么?」
「聂公子忘了吗?我卖的就是我的手艺,您爱吃,我就以此为报
答..。」她垂下眼,难以回视他如炬的目光。为何这样看她?难道
她做错了吗?
聂沕阳缓缓摇扇,有趣的看了聂七一眼,视线落在余恩身上,温
和的打破僵局。「原来,就是你啊,我还以为那个卖粥之人是男人呢
。」
她动了动唇,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男人应是聂四,是聂府的主子
,她该如何回话?
从小就是这样,师父、师兄与她少言少语,说的话都是必须的,
从没有过闲聊,也就养成她话少的习惯,长年下来,反而不知如何面
对一般人突来的问话,即使在刘府行李代桃僵之计,那里的丫鬟多也
是跟冬芽说话。
聂沕阳将她的紧张看在眼里,露出恶意的微笑。「是我傻,才会
误猜是男人。问涯虽然吃斋念佛,但也难得救人;我听说他救了人,
却始终不知被救的会是那个卖粥的老板,要不然我早去瞧瞧你。」
「瞧..瞧我?」
聂问涯白了沕阳一记,不悦道:「你应该在养伤。」
余恩挤出笑。「我伤早好啦。」
「所以才想要报答?」他恼怒说道。对她的心思几乎摸透了,却
又无可奈何。又瞪了在旁好奇的沕阳一眼,压抑声音:「你跟我来。
」
「啊?」
「不是想要报答吗?跟着我来,自然有你报答的机会。」他转身
离开。
「好..。」余恩朝聂沕阳微微颔首,急急忙忙的跟上前去。
聂沕阳摇着扇目送,状似自言说道:「怎么会没料到呢?能让七
弟挂心的不该是男人啊..。」眼角一斜,声音略大:「能让我挂心
的,偏偏就是个小男孩,你说是不是啊?」
四周沉静半晌。
「还不出来?真要我去抓你?」
假山后头探出张苦脸来。「四哥,你怎么猜到的?」四哥是神啊
,竟然也能猜到他躲在这里。
「不是用猜,是用看的。」扇柄指着井边的锦服。「你吐的?」
「非也,是余恩儿吐的。她吐了我一身,我还没吃早饭呢,能吐
什么出来。」元巧乖顺的走出来。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恶魔般的四哥;不管他怎么变,都逃
不出四哥恶鬼般的掌心。
扇柄轻敲了下元巧的头,聂沕阳注意到他单薄的衣衫,只手压胃
。「你的胃又痛了?」
元巧吐了吐舌。「还有什么能逃过四哥的法眼?」四哥是鬼啊。
「既然痛,怎么不回房休息?」十二个兄弟里除了元巧外,每个
人身边都有一名贴身护卫,聂沕阳示意跟在身后的护卫大武过门请大
夫去。
「我早想回房,只是瞧见余恩那丫头好像不太对劲,所以就留下
来陪陪她了。你知道的,四哥,姑娘家嘛,总是教人疼惜,尤其我瞧
她手足无措的。原本我以为她是见我漂亮过了头,一时哑言,后来才
发现..」发现她是不知如何与他交谈。呜,真令人心疼,只要是女
人,对他来说都该是宝,是值得疼惜的,管他丫鬟还是孤女,能让他
看对眼的,他就忍不住生起怜惜之心。
元巧眨眨眼,视线有些模糊,冷汗放肆的流下来,软绵绵的靠向
聂洵阳。
聂沕阳直觉要侧身避开,但见他流露难受之意,便让他依赖在自
己身上。又冲疑了下,伸手搂住他略嫌窍细的腰,撑住他的重量。
「府里不止你一人,要陪她,也不用轮到你。」聂沕阳斯文的脸
庞上出现薄怒。「以后看你还敢不敢胡乱参加美食宴,闹坏了肚子,
赔了身子。」
元巧吐舌。「不敢了。」就算他敢,只怕四哥也不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