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2)

唯心而已 于晴 8604 字 2025-05-14

第一章

「朋……朋友?」厨房内的女子停下了动作,显得相当的惊讶。

「是啊,余恩,你不知道他们待我有多好。你早上卖粥,下午上

山采野菜,他们见我一人在家无聊,就陪着我说说话。昨儿个晚上小

翠还拿她娘做的大饼过来,你记得吗?」一提到朋友,苗冬芽原本惺

忪的眼便有了几分光采,外头冷风袭来,她缩了缩肩,拉紧身上的披

风,避进厨房的内门。

「是吗?你……你有朋友也好,就不会寂寞了。」她结巴道。

「余恩,现在就要出门了吗?天还没大亮呢。」

「现在正好,再晚点就冲了。」

「那……」掩住小嘴打个呵欠。「我想陪你一块去卖粥,好不好

?」

「不好。你不是还想睡吗?先去睡,你醒了,我也回来了。」明

知这样的对话每天都要上演一遍,厨房内的女子仍不厌其烦的重复。

「可--可是...」确实想睡,想睡极了,就连方才也是见了

余恩的床位是空的,才勉强起床摸索到厨戾来。没有道理让余恩辛辛

苦苦的工作,而她却还在睡大觉;何况她一天里几乎没跟余恩说上几

句话,好寂寞啊...。

「你去了,依你的容貌,怕会有人来惹事生非呢。」女子最后将

凳子一块叠进推车上,试推了几回才适应重量。她向冬芽淡淡的笑了

笑。「回去睡吧,免得大师兄回来了,找不着人。」

冲疑了下,冬芽点头,回以嫣然一笑。「嗯。」半睡醒的笑颜光

彩夺目。即使长年相对,女子仍看呆了会,才转身缓缓将推车推出屋

外。

「小心点,余恩。」冬芽在她背后低喊,声音悦耳动人。

女子没再回过头,走出破旧的小屋,推着沉重的车子往械内大街

走去。

她的背影是娇小的,穿着深蓝色的粗衫。天色淡亮,冷意更重,

没再加件外衣是因为煮粥时穿奢厚重不方便。

城内大街上两侧的店门是关着的,街上却渐渐聚集了一些人,泰

半是低阶层的工人或以摊营生的小贩。

「苗姑娘。」低沉的男声叫了她。

她的脚步未停,侧身向走在她身后两步的男子微微点头。

那男人是她的老王顾,一年来风雨无阻的,每日天未亮必走回城

内,顺道来街上吃早饭。有几回上山采野菜遇见了他,他也只是微微

一笑向她颔首,当是打声招呼,她猜--他上山是去那间半山腰的寺

庙。

他的相貌看似粗犷,却不失俊朗之色,然而他的脾气温和,与外

貌一点也不相搭。一年来,他左手执着佛珠,偶尔看他拨动几下,她

暗地还揣测他应是修行的居士。

会这样猜,除了上述原因之外,主要还是见他有时跟其他来客聊

天时,以佛喻人。这样年纪轻轻就当了居士,背后定有原因;她虽不

知缘由,但也从旁人的对话里知道他姓聂,在家中排行老七。老七哪

,那表示他家中人口众多,不似她,只有冬芽一个妹妹。

「小心!」车轮被石砾卡住,余恩往后枪跌了下;他轻轻托住她

的背,只手微微使劲推了车子一把。

「谢--谢谢。」她吓了一跳,连忙垂首向他说道。

他也不吭声,仍然跟在她身后缓步而行。

大街药店前是她的卖粥之地。她将车停下,暗地轻吐口气。每天

推着沉重的车子着实累得她两只臂膀酸痛不已。

在她忙着将担子挑下地时,那男子顺手替她将板凳一块拿下。

「还得等一会儿。」她说,忙碌起来。

「无妨。」

「还是照旧吗?」

「嗯。」

一年来的对话重复,他似乎也不觉得无聊或者厌烦,就坐在那里

静静的等着他的早粥。

是曾觉得有些奇怪;一个人的口味再怎么不变,也不可能一年内

吃同样的粥菜。放眼大街上多得是各式各样南北口味的饭菜,即使他

茹素,但怎能忍受不变的菜色与味道呢?

「聂公子,」工人聚集了几个走来,笑脸迎人的。「好早啊,每

回咱们以为够早了,偏偏总瞧着你更早。」

聂七温和扬唇,并不答话。

「苗姑娘,咱们三碗野菜粥,什么小菜都行,可别忘了你自制的

酱菜。」工人叫着,在板凳上坐了下来。

她也没答话,点点头当听见了,忙着煮粥加料;一阵冷风吹来,

让她缩了缩肩。

「你不冷吗?」聂七忽然问道。

见没人答话,她抬起脸楞了楞,才发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还...还好。」

「你穿得倒挺单薄的。」

他今天似有谈话雅兴,一时让她适应不过来,又停顿半晌,才答

道:

「穿着厚重,不易煮粥。」

「那若因此得了风寒,岂不是更不容易工作吗?」

「公子请安心,我从小身子骨奇佳,未曾得过风寒,若一有微兆

,绝不煮粥。」她以为他是担心食用者的卫生问题。

他看了她一眼,不再问话,只是静静注视她的身手。

余恩暗松了口气。她不善说话,更不爱旁人将焦点落在她身上。

一年来,他的话不多,吃完了便走,会再见面也是隔日清晨。虽然习

惯了他的存在,但那并不表示也习惯了与他聊天。

未久,温热的米粥端到他的面前,配着一碟野菜、一盘豆腐干及

她自腌的盐荀干。

「苗姑娘,每天到你这儿喝粥总要喝上个三、五碗才饱,你有没

有考虑白米饭?一碗就饱,方便又省事啊。」工人随口说说。

余恩又停下动作,沉吟一会儿,才低声解释:「粥中有油,在早

上吃,对胃肠极佳,一旦消化了,也会引起食慾。」

工人似懂非懂,隔璧卖饼的张大婶忍不住插了嘴:「你若怕饿,

就来吃饼啊,-张大饼足够你早午两餐吃了,偏你们贪着苗姑娘的好

手艺,只爱喝粥,怨得了谁啊,你说是不是,苗姑娘?」

余恩抬起眼勉强一笑,不知该如何搭腔,忽地瞧见张大婶的女儿

小翠远远走来。小翠的年纪与冬芽相仿,会交上朋友她并不意外。也

好,冬芽终日待在小屋内,寂寞是一定有的,有个朋友谈心...是

很好。

她向小翠点点头,再埋首煮粥。

「娘,偌,你忘了的东西,爹要我赶紧送来。」小翠的嗓门大,

不想听见也难。

工人吃完了,便留下铜板,赶着去上工,留下聂七一人。她见他

的碗空了,问道:

「再来一碗?」吃两碗一向是他的习惯。

他点点头,让她接过他的碗,不经意的碰触到她的指腹;她略嫌

尴尬的忙收回,另舀了一碗给他,也换了两碟家常素菜。

聂七将她的腼腆看在眼里,忽而问道:「苗姑娘手艺精进,可曾

想过自开一店?」

「不,」惊觉到回答有些快,她缓下口气,老实说道:「我没这

个打算。」

「没有?难道一辈子摆摊吗?」

「怎么会呢?」她摇头。「我不打算一辈子卖粥。」

他微微吃惊。「你在此摆摊一年,既不打算存钱开店,也不继续

摆摊..」本想问她未来欲执何业,但这终究是她个人间题,平日他

们并未深交,再问就失礼了。

「余恩,我也来喝粥。」小翠看了聂七一眼,坐下。「这位公子

..是余恩姐的老顾客?」

「苗姑娘手艺好,自然是老顾客。」聂七有礼答道。

小翠的眼珠流转,眸光来回瞟着两人。「难怪啊..」故意停顿

一会,见他们似乎各埋首煮粥喝粥,一点也没接话的打算,有些气恼

的叫道:「难怪余恩姐从不让冬芽跟来。」

余恩抬起脸,显得有些茫然。「冬芽是怎么了吗?」出门前尚见

她好好的啊。

「冬芽快被你闷出病了。」小翠仗义直言:「余恩姐,你明知道

冬芽闷在家里都快闷出病了,你偏不准她跟出来。我原以为你怕她跟

着你做事累,可我私下也觉得奇怪,你要怕她累,让她在一旁坐着陪

着你聊天也是好的,今儿个我一来才发现事实不如我所想。」

「小翠,你在胡说什么?」张大婶叫道。

「娘,我说的是事实嘛。苗余恩话少人又闷,瞧起来就是阴阴沉

沉的,若不是冬芽,我也不想跟她打交道啊。本来我想她毕竟是冬芽

的姊姊,做什么都是为她着想,后来才发现她不是亲姊..」

「小翠!」张大婶怒叫:「你这孩子懂不懂得分寸?」

「娘,我说错话了吗?你不也是心疼冬芽?她人好心好,气质远

远超过苗余恩,如果许结卖菜的、种田的,那是真委屈了她。上回您

不说街头的巧仙姐姐卖菜,给好公子瞧了去,纳作偏房,从此乌鸦变

凤凰;你不也说有个公子成天来喝苗余恩的粥,相貌堂堂又是南京首

富之一,如果如果...」

「住口!」

「苗余恩是想日久生情吧?在冬芽面前,没人会注意她这阴沉的

性子,所以才不带冬芽来吗?日久生情比得上一见锺情吗?」

「你再不住口,要我打你吗?」张大婶气得浑身发抖。

小翠恼怒的斜视余思一眼,倏地站起身推翻盐罐,转头就跑。

尴尬的气氛持续了会,余恩才结结巴巴的向聂七说道:「对不起

,让您见笑了

聂七摇摇头,神色自若的答道:「见笑不会,再来一碗倒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