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048 软禁(2 / 2)

春庭恨 应拂雪 4525 字 1个月前

卫观澜扫视一眼殿中,道:“陛下的药膳出了问题,皇后宫中所有人目前并不能脱疑,其余宫人一律严审,此事也就不必永安殿内部清查。”他垂眸看向明容的小腹,道:“且皇后怀有身孕,不宜再为此事操劳奔波,所有无关人等,悉数离开皇后寝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以免打搅皇后养胎。”

青芜一听这话,立即担忧地望向明容,“娘娘!”

卫观澜打了个手势,“都带下去。”

他这话一出,瘐逋等外臣也只能先行退下。

卫观澜手底下的人上来要将青芜带走,明容厉声喝斥:“放开她!”

卫观澜听见明容这一呵斥,面色不虞。

为何随便一个人都足以让明容同他闹翻?

她身边为何总有这么多“重要”的人?

然在转过头去看见明容泛红的眼眶后,他又不自觉想要上前去安抚她的情绪,然理智很快告诉他,这样会坏事,于是只拦了底下人的动作,说:“听皇后的便是。”

所有人陆陆续续退出去后,明容见卫观澜转身就要走,喊住了他:“你敢软禁我?”

卫观澜缓缓踅身。

明容走下台阶,站在他面前三四步的位置,“我是皇后,你竟然软禁我?”

卫观澜靠近她,俯首道:“不是软禁,只是想让小九你,好好养胎,”他抬手拨去明容脸上的碎发,“这些人,这些事,不值得你浪费精力。”

明容被他望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卫观澜缓缓摇头,“不要去想那些,和你我无关的人。”

明容没听懂他这话中的意思,只觉得浑身一阵骤冷。

卫观澜在她耳边落下这句后,又施施然直起身子,转身离开殿中,和宫人吩咐:“除了送膳食的婢女,任何人不得靠近皇后寝殿。”

“诺。”

而后沉重的殿门在明容面前合上,从外面落了锁。

虽则药膳中相冲的药物被景修查了出来,萧韫并未因中毒而有性命之忧,但明容在咄咄相逼之下,暂时不能插手此事,事发突然,卫观澜眼线众多,立即过来接手了此事,快刀斩乱麻。

郗太后虽从长寿殿立刻赶过来,但终究没有卫观澜快,见卫观澜并未像他们料想的那样对明容各种袒护,对方手中又有一半的禁军,一时也不能说什么,只能任由此事由卫观澜接手。

事发突然,对策是卫观澜在来显阳殿的路上临时想到的。

以明容浅薄的心机,三言两语就会被朝中那群老狐狸逼入完全被动的境地,要想将她从整件事中完全摘出去,只有一种办法,就是借软禁之名,让她不要再插手这件事,及时止损,以免她再次被人设计陷害。

消息他同样封死了,不会让萧韫得知此事。

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境地,倒不如将计就计,设局引蛇出洞。

而做戏做全套,为了后面的事情都在他的筹谋之中,方才当着一众外人的面,他也只能那样对明容。

明容被软禁在显阳殿偏殿,因早上的药膳是由青芜送过去的,青芜同样被带走审问,殿中也就只剩下了明容一人。

期间她下令让外面的宫女内侍放她出去,外面的宫女并不为所动,无论她威逼还是利诱,回应她的只有一句,“奴婢们也是奉卫相之命办事,还请娘娘不要为难奴婢们。”

尝试几次后,明容放弃了说服她们。

这些人很明显,对卫观澜唯命是从,她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明容担忧萧韫,但因被软禁,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想方设法要出去,但根本不得办法。

她又想从送膳的宫女口中套问消息,但这些宫女皆守口如瓶,进来一句话也不说,放下精致的菜肴后,便有序离开了。

所有菜肴都是明容素来喜欢的口味,她却一口也吃不下去,以至于小半个时辰后,那些宫女进来收碗筷,所有的饭菜都原封不动,连筷子、汤匙的位置都没有半分变更。

明容让宫女给卫观澜传话,“我要见卫观澜。”

宫女们默默将冷掉的饭菜撤了下去,没有应她这句话。

卫观澜本以为明容会在寝殿等着他,打算等处理完手上要紧的事情再过去,听到安排在明容殿外的眼线来通报她晚膳一口没动时,眉头紧锁。

“所有菜肴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准备的,也不知是不是不合皇后娘娘的胃口。”

卫观澜轻叩书案,问道:“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动向?”

宫女低声回答:“娘娘在您离开后,问了几句何时能离开,奴婢们不敢回答,娘娘也就不问了,整整一下午坐在榻上发呆,除了同送膳的宫女说了句要见您之外,其余时间,一动不动。”

卫观澜心中滞郁,扶额,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方俞从旁请示卫观澜的意思,“郎主,可要现在过去?”

卫观澜道:“拿我的披风过来。”

显阳殿侧殿。

值守的宫女在门外窃窃私语。

“你说,卫相到底对皇后娘娘是怎样的处置态度,明明是亲妹妹,却说软禁就软禁了,也不过问两句,不过你方才不是去复命了么?卫相怎么说的?”

“什么也没说,眼睛都没从公文上离开,听我说完就让我回来了,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见人过来。”

“卫相这,莫不是……”

“快别说了,这种话哪里是你我能说的,不要命了?”

明容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其实不用她们再说下去,明容也大抵能猜出来一些。

卫观澜的野心显露出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萧韫病重,她被人陷害软禁至此,朝堂内外自然就是卫观澜说了算,等萧韫驾崩,或许她也会被安上一个“忧思过度”的名声,而后在众人眼中,随萧韫离去,这一切对卫观澜拥立新的傀儡,甚至篡位,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她也疑心,卫观澜在这个时候将她软禁,而不是直接定罪,是否也只是做做样子?又或者在等她腹中所谓的皇嗣出生,等皇嗣出生,再去母留子?

一时不知对于自己即将面临的结局,是该感到不甘还是无力。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明容没有心情点灯,环抱着双膝坐在榻上,双目无神。

她其实并不怕黑,但这一幕免不了让她想起当日被罚跪在卫家祠堂。

她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已经足够坚强,已经足够不畏惧所有的事情,可她实在是太不争气,在黑暗和往事的双重逼迫下,竟然没忍住低声啜泣起来。

门从外面被推开时,她也以为是进来点灯的宫女,并未在意,直至身边的床榻微微下陷,她才意识到不对,将埋在怀中的头抬起来。

殿内的烛台渐次亮起,殿中除了卫观澜和她,没有别人。

明容胡乱用袖子将脸上眼泪擦干净,别过头去,与卫观澜僵持着。

卫观澜匀出一息,问她:“晚膳怎么一口没动?是不合胃口?”

“没有。”

卫观澜抚上她单薄的脊背,轻拍她的肩膀,低头凑近,“无论如何,也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他的手甫一搭上来,明容立时朝床榻里侧挪去,“你不要以为我看不出你的虚情假意,你叮嘱我安心养胎,关心我的身体,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心中清楚!”

卫观澜不明白明容为何会突然这样,问道:“是有谁在你面前乱说了?”

“怎么?你要灭口么?”明容轻轻弯唇,语气嘲弄。

卫观澜看见她这样的神情,心中一阵刺痛。

明容望着他,道:“我早上刚醒来的时候,听说了你昨夜在我离开后,处死了好几个在中书省中当值的内侍,陛下虽然病重,但尚在人世,宫中凤印在我手中,宫中的内侍,你说杀就杀了,你真以为你的司马昭之心,我看不出来么?也根本不需要别人来和我说。”

卫观澜本想同她解释,是不想让她昨夜来中书省的事情被其他人知晓,免得引起议论和声讨。

但明容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我总算看清楚了,世人对你而言,只分两种,一种是对你有用的人,一种是对你无用的人,对么?”

卫观澜喉头滑动,“从前的确是这样的,但现在不是。”

“有什么区别么?”明容反问,“你现在还肯对我容情几分,不就是因为我对你而言,还有一点利用价值么?等我对你没有价值了,也会被你赐死。”

“小九,我没有这样想,你冷静一些。”卫观澜朝她靠近一些,捉住她的手臂,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明容往外挣扎却没挣开,“你让我怎么冷静?其实你早就料想到这天了对不对?让曹大家教我功课,将我送入宫中,好让我对你死心塌地,乖乖被你利用,然后最好有个皇嗣,成为你上位的垫脚石,为你的大业铺路,对么?”

卫观澜几乎怒火中烧,“你一定要这么看轻自己么?一定要这么想我对你的心意么?”

他若真将她当作垫脚石,早在萧韫病重时,便寻个由头将她废了,怎会细细为她考量诸多?

明容嗤笑一声,“是我说中你的心事了么?什么心意不心意,你从一开始就是将我当作棋子,如今却又来说真心,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么?我要再相信你,只怕到死都会傻傻地将你的利用当作恩赐!”

“去年秋狝之后,你借机在朝中大肆清除异己,在各个重要的位置安插自己的人手,手甚至伸到了禁军当中,你知道韫郎不想将江山交到九江王手中,所以只能信任你,由此这段时间以来,更加肆无忌惮,中书令、开府仪同三司、进相国、假节钺,如今又软禁我,下一步是不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届时,我一个前朝皇后,是不是就只能像从前一样任你拿捏?”

“我真是千不该万不该,都不应当在你出事的时候请求诸天神佛护你周全,这样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也不会让你一手造就我这样可悲的命运。”

卫观澜听着她喋喋不休,望着她的莹润的唇,整齐的贝齿。

心想,若此刻凑上去,扣住她的后脑,堵住她的唇,夺走她的呼吸,会不会让她不要再说这些诛心的话?

明容与他四目相对,“距离那个位置,一步之遥,卫观澜,你是不是早就想将韫郎取而代之了?”

卫观澜没记错的话,这应当是明容第一次当面连名带姓地喊他,从前再不济也是“令君”,如今倒直接唤起了名姓。

对萧韫那个将死之人,倒是“韫郎”唤得热切。

他有什么好?

卫观澜冷笑一声,承认了自己对明容的心思,“是又如何?”

他的确想将萧韫取而代之,让眼前人只能依偎在他怀中,不要再躲避他的接近、他的触碰,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对他巧笑倩兮,而不是像如今这般,满眼失望与恨意地质问。

萧韫才认识她多久,凭什么萧韫能有的温香软玉在怀,他就不能有?

明容一阵愕然,她本以为对方至少会装一装。

“所以,你若还想活着见到萧韫,就好好吃饭,不要再作践自己的身子,来惹我生气。”

卫观澜说着将她拉入自己怀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