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030 她为何要在(2 / 2)

春庭恨 应拂雪 3898 字 1个月前

明容送萧韫从扎好的营帐中出来,替他整理衣袖上的缚带护腕,并腰间的腰带。

萧韫握过明容的手,拦了她的动作,“好了容娘,已经检查过很多次了,真的绑得很结实了,不信你看。”说着抬手同明容展示手腕上的系带。

明容稍稍弯唇,“骑射到底危险,该防护的还是要防护好的。”

萧韫笑问,“容娘,这是担心我?”

明容垂下眼睛,低声应了声:“嗯。”

自然是担心的。毕竟萧韫如今不仅是她的夫婿,也是大梁的天子,对她又分外体贴,他们才新婚不久,她当然是不希望萧韫出事的。

再次替萧韫整理一遍身上的护甲,明容朝他身后看去,竟又见到了卫观澜。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兄身着戎装,从前见他时,不是一身绯红色的官袍,便是玄色的宽袍大袖,款款而行,端的是世家文臣的模样。

发髻利落绾起,简单束之,而非像寻常一样,戴上精致的象征身份地位的进贤冠,腰间革带不似玉带华贵,明显可见单薄衣衫下的结实线条,衣衫自然垂落,在秋风吹拂下,轻轻摆动,垂在腿侧的手腕腕骨突出一截。

从前在闺阁中时,只听说过长兄在寿春前线如何运筹帷幄,如何用兵如神,以不足十万的兵马大胜号称八十万大军的燕军,收复失地,使得燕军仓皇退回黄河以北。

如今才算真正得见长兄的另一面。

明容想起那些少女心事,一时有些走神。

素手搭在萧韫腰间,也忘记挪开,视线在与卫观澜短暂交织后,匆匆垂下,盯着两人之间的枯黄草场。

卫观澜自然下垂的目光,在那搭在萧韫腰背间的纤细手指上顿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明容的心头再度不安地跳动起来,她不知长兄站在他们背后看到了多少。

但转念一想,她为何要在意卫观澜看到了多少呢?

明明对方一点也不在意她。

萧韫俯身虚虚环抱她一下,掌心的温热隔着衣衫贴到她的脊背上,明容稍稍回过身来,从始至终,眼神再也未曾朝卫观澜看向半寸。

萧韫直起身松开她,又问她:“容娘可有什么喜欢的,等我回来时猎给你?”

明容轻轻摇头,柔声道:“只要是陛下的一片心意,妾没有不喜欢的。”

萧韫应了声好,一转身,才看见卫观澜就在他们背后数尺之外的距离。

卫观澜早已收敛了眼眸中的沉郁之色,同萧韫行礼,“陛下,一起都已准备妥当。”

萧韫松开明容的手,应了卫观澜这声后,将要离开时,还转头同明容说了声:“等我回来。”

宣武场算不上大,而大梁秋狝也不似北燕那般,可在宽阔原野上进行射猎,也是为了保障天子重臣的安危,宣武场是早先便排查好一切,确保当中没有任何凶兽的,不过是遵循上古之礼而已。

萧韫作为天子,自然在首,身边陪同的国朝重臣,除了卫观澜本应该还有尚书令郗维,但郗维称自己年事已高,实在没有这样的精力,婉拒了此事,只与其他陪同的宗室或不擅长骑射的重臣等待,而卫观澜尚且年轻,又与萧韫年纪相差不大,作陪再合宜不过。

两人身后是一些其他作陪的臣僚,并保卫安全的禁军。

萧韫回头看了一眼卫观澜,朗然一笑,“朕与容娘实属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也多亏见素这位大舅哥从中做媒,成全一桩好姻缘。”

卫观澜轻轻颔首,从容应答,“陛下与卫家女娘的婚事,乃是先帝钦定,臣不过奉旨行事,不敢居功。”

萧韫却不以为然,“话不是这样说的见素,卫家女娘诸多,光是那日上巳节在沁园的雅集,卫家未曾出嫁的女娘就有四位,莫说还有不曾去那场雅集的,也正是那场雅集,朕对容娘一见钟情,虽未曾同见素你提过,但在你卫家那么多女娘中,见素却恰好将容娘的画像呈到了朕案前,才有了这桩姻亲,如此说来,倒也算妙手偶得了!”

卫观澜将马背上的辔绳往手上挽了两圈,语调客气,“陛下与舍妹能琴瑟和鸣,是舍妹之幸、卫家之幸,也是大梁之幸。”

萧韫笑了两声,手中弓箭对准一只从远处林子中穿行而过的麋鹿,但那只鹿速度极快,他并未射中,也不拘此事,又道:“见素未入仕前,也是师从当世名士,才学在当今建康子弟中最为出众,待过几年,朕与容娘有了孩子,便请见素来给太子教授课业,作太子太傅,如何?”

卫观澜笑意微滞,很快回应萧韫,“陛下有旨,臣自当遵从。”

萧韫道:“如此算来,倒也是好事,到时候见素既是太子的太傅,又是太子的舅舅,也是亲上加亲。”

卫观澜应了声:“想来也是极好。”

便不再多话。

游猎队伍拐了个弯,绕进林子更深处。

此时虽值八月底,但建康的暑气还未完全消去,林子中的潦水又容易滋生蚊虫,很快一堆蚊子扑面而来。

萧韫腾出一只手挥去身边的蚊子,一边道:“说起来,朕从前是很招蚊子的,每年的夏天尤其难捱,倒是今年夏天,容娘给朕缝了一只香囊,里面似乎填了藿香一类的草药,平日佩戴在腰间,悬挂于床头,倒再也不曾被蚊虫叮咬过,也算是度过了甚是舒坦的夏天。”

他说着引箭,这回倒是射中了低空盘旋的一只鸟雀,有侍卫立即去一边捡回来。

“不过见素是容娘的长兄,想来容娘昔日在家中时,或许也送过见素,怎不见见素你佩戴于身上,也可以挡一下这蚊虫。”

卫观澜一手握着弓,另一手本要探下去从箭筒里取一支箭,动作一顿,竟然取出来两支,他也没将另一支放回去,而是将两支箭都搭在了弓弦上。

“香囊毕竟是女娘家的私物,并不好随意送人。”

实则明容好似的确是送过他一只香囊的,若他没有记错,应该是去年的除夕晚上,明容特意跑来临竹居来给他送香囊,他当时被复发的旧伤折磨,满脑子又都是朝事,根本不想听明容说半句多余的话,随手接过香囊,便让人离开临竹居了,一回到临竹居,实在难以支撑,手一松,便将那只香囊丢出去了。

后面事情太多,便也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以明容的性子,应当不会主动同萧韫提起这些琐事,他也只当萧韫是随口提及。

正是这随口一提,让他想起了那只香囊。

那只香囊最后去了哪里?他想了片刻,发现脑海中早已没有任何印象,好像后来再也不曾在临竹居见过的样子。

明明是将箭头对准不远处的一只野雉,但他眼前却莫名一阵模糊。

隐约可见姿容姣好的女娘,纤细手指捧着绣棚,坐在灯下,灯影映照得她的面容更加柔和,低着眼睛,一针一线地刺绣;又是剪断丝线,将香囊上绦带系在床帐上、另一男子的腰间……

眼前短暂的模糊后,等卫观澜回过神来,自己方才搭在弓弦上的两支箭已经飞了出去。

两支箭,只有一支射中了野雉,另一只落在了地上。

有到了兴头上的随从惊疑,“卫令君不是一贯擅长连珠箭么?今日怎得出师不利,可是状态不好?”

有人替他解释,“这蚊虫这样多,任是神箭手来,也不能百发百中嘛!”

萧韫从旁适时道:“小事,待朕回头问过容娘这香囊中都有些什么草药,拟下来给见素一份同样的方子便是了。”

卫观澜另取了三支箭,三箭齐发,皆射中一只麋鹿,淡淡道:“多谢陛下挂碍,只是臣并不招蚊子,便不劳烦皇后娘娘。”

萧韫本也只是随口一说,听他拒绝,便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与此同时,卫观澜裸露出来的后颈处传来一阵刺痒,随之两只手臂上也传来同样的刺痒,内腕泛起一片凸起的红肿。

他扫了一眼,面不改色地将手腕压下去,继续射猎。

一不留神,萧韫放缓速度,俯身从一处树根边,捞过一只兔子,抱进怀中。

卫观澜瞥了一眼,问:“陛下这是?”

萧韫抚了抚兔子背部柔软的绒毛,笑道:“容娘好不容易与朕出来一趟,朕此行前,也答应过容娘,要给她带点什么回去的,朕瞧这只兔子,便甚是冰雪可爱,”他看了眼卫观澜,问:“见素是容娘的长兄,或许知晓她是否喜欢兔子?”

卫观澜微怔,很快体面回答,“大抵是喜欢的。”

他怎会知晓明容喜欢什么?明容喜欢什么与他有和关系?

他也没有这样的闲心放在这种无聊的小事上去。

萧韫这才像是安心,“如此甚好。”

骑射这一趟所获颇丰,众人射猎所得,皆由侍卫从旁捡了,带回去,等原路回到猎场时,已经是金乌西沉之时。

天边晚霞烧成浓灿的一片,嫣红色与橘黄色织混成一片,远处是大片大片的烟紫色,与山脊上连在一起,仿若看不见尽头。

明容带着宫女候在帐外,萧韫一眼瞧见,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递给身边的高振,便大步流星朝明容走去。

卫观澜将弓搭在马背上,按辔下马,视线无意间朝两人投去。

只见明容从萧韫怀中接过那只白绒绒的兔子,眉眼弯弯,萧韫则负手站在她身侧,专注地望着她低笑。

卫观澜掸了掸衣衫上的灰尘,转身离去,回到自己帐中更衣。

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后,方俞从旁道:“的确如郎主所料,今夜怕是不太平。”

“严加防守,一切按我提前安排好的去做,”卫观澜对此不算意外,在铜盆中洗过手,又补充一句,“有任何异动,务必护好皇后。”

作者有话说:

写到6500发现预备好的章纲内容全部写完这章奔一万字去了,其他的放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