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028 我送你的东(2 / 2)

春庭恨 应拂雪 3745 字 1个月前

萧韫眉眼弯弯,任由明容为他擦拭额上汗珠,“能多陪容娘几年的话,这点算得了什么?”

明容手上动作一顿,不知要如何去接萧韫这句话,遂沉默着替他擦汗,末了,收了手帕,为萧韫盛好药膳,推到他面前。

对待萧韫,明容一度是以臣子侍奉君主的态度,哪怕在入宫前与对方见过一面,但也无法太过于亲昵。

帝王之爱瞬息万变,萧韫虽待她体贴,态度温和,但她又如何能确定对方不是为了稳住长兄才如此对她?

宠辱不惊,尽好皇后的职责才是最紧要的。

明容安静坐在一边,看着萧韫用药膳,余光却落到了不远处侍奉的一个宫女脸上。

对方很眼熟,正是那日来给她传卫观澜话的那个侍婢,她记性素来很好,不会认错人。

原来,长兄早已将人安排好。

她在宫中的一切,都在长兄的掌控之内。

明容心下明了,目光没有多在那个侍婢身上停留,只扫了对方一眼。

长兄能将人安插在萧韫的显阳殿,想来她的永安殿中,也有他的眼线,明容意识到这一点后,打算回去要暗暗留心,永安殿中,谁是长兄安排进来的眼线。

不过多久,便是萧韫的生辰。因次年才是他的弱冠之年,今岁尚在先帝的斩衰之丧中,萧韫便也没有大肆操办庆贺,只命亲近宗室、朝中重臣及其家眷入宫贺寿,在太极殿中设素宴,省去歌舞。

宗眷及重臣的家眷依照礼制也要来永安殿先来给皇后请安,等时辰到了,再一道前去设宴的太极殿。

明容一早便起来准备了一切,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岔子,绝不能被太后抓到把柄。

对于内外命妇言语间的试探机锋,诸如关于萧韫的身体、萧韫可有纳妃的打算、以及明容是否有怀有子嗣的可能,明容都模棱两可地回应回去,不曾给一人明确的回答,众人见从明容口中什么都试探不出来,便也作罢。

其中琅琊王妃甚是健谈,又带了她正在开蒙之年的世子,世子聪慧,性子活泛,无意间将明容殿中放着的一只锦盒撞翻在地。

琅琊王妃连忙同明容道歉,将世子拉回来。

明容并未责怪,“无妨,小孩子懵懂无知,不小心而已。”

锦盒中放着的正是卫观澜先前送过来的那副新写的字帖,不过明容令青芜随手收拾了,从未打开过。

被撞翻在地后,字帖也展开一小片。

世子在看到字帖上的内容后,一阵惊叹:“好漂亮的字帖,和我习的卫令君那副摹本很像,阿娘。”

琅琊王妃一阵尴尬,将世子按在自己怀中,颇是窘迫地同明容低头,“皇后娘娘恕罪,”又低声呵斥世子,“这是皇后娘娘的东西,不是你的就不要乱动!”

众所周知,皇后是卫令君的妹妹,这副字帖只看一角,便知装裱精致,不必多想,也是卫令君送给自己妹妹的,卫令君的字帖更是当世难求,堪称一字千金,又不是寻常的字帖。

琅琊王妃知晓其中关窍,也甚是丢人,不住同明容道歉。

明容示意青芜将那副字帖收拾好装进盒子里,递到琅琊王妃案前,“世子既然喜欢,送给世子也是一样的,便当是我这个做婶婶的,初次见孩子的见面礼。”

今日内外命妇齐聚一堂,琅玡王世子张了这个口,虽然她不应也没什么,至多在高门之间,茶余饭后被人提两句,但应了,便是添了贤名。

这是于公,于私,这副字帖放在她这里也没有别的用处,且长兄从未说过这幅字贴的用途,即使她用来理了人情,长兄或许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琅琊王妃一时受宠若惊,世子也跟着笑起来,将那只锦盒抱进怀里,爱不释手。

说说笑笑间,此事也就被众人忘到了脑后,到了开宴的时辰,明容领了众命妇去往太极殿。

卫观澜并几位大臣因早先与萧韫在显阳殿议过政事,离太极殿更近一些,是以很早便到了太极殿。

内外命妇先入殿时,他听到了几人夸赞明容大度贤明,唇边轻扬。

毕竟是卫家出来的皇后。

少顷,帝后共临太极殿,内眷臣僚悉数拱手行礼拜迎。

卫观澜无意抬眼——

明容身着与萧韫颜色相呼应的正红吉服,玄色云纹盘旋其上,珩璜组佩垂至膝头,步摇轻晃,姿容秾丽。

萧韫只随口应了声“平身”外,视线几乎一直在明容身上。

明容唇角也始终衔着淡淡的笑意,眼眸中闪烁着清亮的光,任凭萧韫执手,却在偏头与他四目相对时,唇角的笑意微微僵硬,又很快收了回去,只将注意力放在萧韫身上。

卫观澜喉头一干,抬手抿了一口酒。

在这种宴会上,他素来长袖善舞,觥筹交错间的勾心斗角都应付地从容。

唯一一次走神,是在琅琊王世子跟前看到了一只眼熟的锦盒。

锦盒中的东西是装裱后,他亲手放进去的,他不会不记得,也不会不认识。

直至交谈间,另一官僚喊了他一声“令君”,他才重新回过身来,继续与对方交谈,但余光却数度在那只锦盒上流连。

再看向座上的明容时,她只温顺地坐在萧韫身侧。

萧韫要饮酒,明容拦了他的动作,提醒他:“景公说了,陛下要忌酒。”

萧韫望着明容轻轻一笑,任她将自己手边的酒换成茶水,又顺手为她剥了个橘子。

卫观澜收回视线,心口更是一阵发闷。

明容才为萧韫布好菜,有个宫女在青芜旁边说了两句,青芜便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娘,令君请你借一步说话。”

明容的目光朝卫观澜望去,正好撞上那双沉静的眼眸,她心中一阵发慌,手一抖,夹在筷子上的菜肴也掉在了裙衫上。

萧韫关切问她,“怎么了?容娘?”

明容垂下目光,同萧韫摇摇头,只道:“鱼脍太过滑嫩,妾一时没有夹稳,还请陛下容妾暂时离开以更衣。”

萧韫不疑有他,也并未阻拦,只让青芜跟好明容。

明容自后殿更衣后,才推开门,便在殿外的一丛桂树边看到了卫观澜。

明容颤颤垂下眼睫,“令君,好巧。”

虽然她清楚,根本就是卫观澜蓄意为之。

卫观澜已然适应了明容对他口口声声“令君”,他也没有很想非要让她像从前一样喊一声“长兄”,这次并未纠结于这个称呼。

眼见对方就要状若无事发生一般与他擦肩而过,他脱口而出:“小九。”

明容心弦一颤,在原地驻足,却并未转身。

卫观澜缓缓踅身,打量着月光下站着的女娘。

对方留给他的只有一道单薄的背影,从前,她并不会这般。

明明是他的妹妹,是他一手培养,送入宫中的卫家皇后,此时竟对他如斯避之不及。

卫观澜的食指摩挲过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

明容见他不说话,又问:“令君可有什么事情?我不便离开太久,否则与令君单独处之,恐惹非议。”

“非议?”卫观澜反问,“你是我的妹妹,能惹什么非议?”

明容稍稍蜷缩手指,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是她失态了。

卫观澜绕至她身侧,冷声问:“你将我送至永安殿的那幅字帖,随手送人了?”

原是为了这件事。

明容稍稍朝后退了两步。

可他之前不也是将她送他的香囊送给别人了么?

但明容深知此时不是说那些令她难堪的往事的时候,只抬起清凌凌的双眼,回应卫观澜:“琅琊王世子喜欢您的字,我作为长辈,若是这般小气,岂不是丢了卫家女娘的风度,也丢了令君您这位长兄的面子。”

卫观澜眉心稍压,他一有抬步的动作,明容便有退后的倾向,遂站在原处没动,只轻轻拂动衣袖,“东西送到你跟前的时候,你没看?”

明容道:“看了。”

卫观澜凝望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明容轻轻抿唇,“我自知天资愚钝,了悟不了您的书道,恰好送给有需要的人而已。”

作者有话说:

【注】角法:即拔罐,见晋代葛洪《肘后备急方》。这章肥章,因为中间不太好拆章,晚了一小时,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