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弱身影被拽起来。
虽然面部红肿,但依稀能看出…这是符二凡招魂招来的虚影。
口中发出‘嗬嗬’声。
高语浛倒在地上,身子蜷缩成一团,没有挣扎。
奚七这才发现高语浛是个哑巴。
或许是天生的,又或许是徐家人为了不让他逃跑故意为之…
总之高语浛说不出话。
他其实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还是个孩子,却被这样对待。
旁边站着一对中年男女。
是徐父徐母…
那徐莳曦呢?
奚七低头,目光扫过下方,才发现躲在中年男女膝后的小男孩。
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
看着高语浛被打,想上前,却被父母死死扣住左肩。
这一幕的残虐令人不适。
只是奚七还没生出反感的情绪,画面变动。
他来到柴火房外。
……
“你怎么样?”
柴火房内,枯柴堆积,底下堆着稻草。
刺挠扎人。
灯很贵,柴房没有灯,是偷摸进来的小小身影提了盏煤油灯。
“其实你不该帮我偷东西的。”
柴房微亮,小手提灯,贴近的光源映出稚嫩的面孔。
一个更小的孩子。
半大不大,脸颊红润,估摸着只有五六岁。
奚七眯眸辨认。
额上有疤,大约一寸,按长大的速度缩放一下…
和徐莳曦一样。
不出意外,这孩子正是徐莳曦。
柴屋干冷拥挤。
但一小一更小的影子挤在一起,微微显出一点温馨。
徐莳曦将怀中东西递给高语浛。
半截馒头,截面很干净,是徐莳曦从饭里省下的。
高语浛将馒头递回去。
徐莳曦抬着下巴。
“我不饿。”
豆大点的孩子,说话却很老气,在强装大人。
高语浛不再推辞。
他小口小口吃着,灯光照出他破裂的嘴角,不慢些吃会裂开。
徐莳曦质问高语浛。
“你为什么不反抗?”
话刚说出口,徐莳曦不自然地抿抿唇,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说这话。
——高语浛是因为他被打的。
父母是读书人,兄长是本地唯一的秀才,他也想读书。
可父母不许他读。
他听亲戚说,是因为他兄长残了腿,需要人照顾。
可这和他读书有什么关系呢?
亲戚又说,父母怕他学成后远走高飞,会抛弃他的兄长。
徐莳曦不再听。
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偷偷地抹眼泪。
明明同为父母的孩子,但比起他…父母更疼爱兄长。
他为何而出生?
因为兄长残废,需要人代他生子,生个孩子来照顾他安享晚年。
他名字里有个‘莳’。
草木旺时日。
父母给他取名,是为了借他旺兄长的命格。
可是他呢?
若没有兄长,徐莳曦该是谁?他又是否还是他?
徐莳曦自己钻了牛角尖。
正憋着口气哭,肩膀被拍了拍,一股子皂角味萦绕。
徐莳曦抬起头。
少年逆着光,半长的发,雌雄莫辨的脸。
‘你还好吗?’
高语浛一通比划。
他不会发声,传意时总要手脚并用的比划,显得滑稽。
徐莳曦冷脸拍开高语浛的手。
“走开。”
徐莳曦并不喜欢高语浛。
从有记忆开始,这个人只是在家沉默的工作,是家里像纺织机和石磨一样沉默的工具。
高语浛从不开口,徐莳曦也从不和高语浛交际。
——在徐莳曦看来高语浛和徐林曦是一伙的。
他是兄长的妻子,是他的嫂子。
和父母一样。
高语浛也站在徐林曦那边,这个家只有他是外人。
徐莳曦越想越觉得不开心。
可路过书房,看着里面满屋的书,他还是驻足一瞬。
高语浛若有所思。
‘你想要吗?’
他又手脚并用地比划。
徐莳曦扭过头,做着鬼脸凶巴巴的一句:
“要你管!”
说完,带着满腔委屈和不甘心,徐莳曦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