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荣晨再次伏首跪地。
“我愿用我所有的一切换我的少爷回来,他还这样年轻,他明明曾说过…”
他想出去看看。
孱弱的身体,家族的重担,未能完成的夙愿…
夏荣晨此生别无所求。
他没有想要的东西,他只想要钱盈铢,他的一生几乎围着钱盈铢转。
钱盈铢开心便是他开心,钱盈铢难过便是他难过,钱盈铢想要什么便是他想要什么。
夏荣晨无法想象没了他家少爷他该怎么活下去。
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
少年一笑。
“真的?只要能换来那个人活着,你付出一切也无所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奚七听出少年语气中的玩味,知晓他松口或许只是为了找乐子。
可夏荣晨不知道。
见有希望,他拼命点头,膝行着上前。
“对!我什么都可以给!什么都可以不要!”
“只要…只要您能让我家少爷回到我身边。”
少年托着腮,闭着眼,似是突然困了小憩一会儿。
漫长的等待。
夏荣晨跪在地上,直挺的脊背没有丝毫弯折,生怕神明感受不到他的诚意。
终于少年开口。
“过来。”
少年睡醒,斜倚着树枝,语调慵懒倦怠地开口。
夏荣晨抱着钱盈铢起身。
长久的跪姿让他身体发麻,但他没有丝毫犹豫,依旧一瘸一拐地上前。
波光闪烁。
夏荣晨来到树下,少年垂手,玉白纤长的指尖勾着一枚吊坠。
那吊坠呈四棱形,里面似乎是水液,但吊坠晃动而水液无波。
绝不是凡间物。
“净泉水。”
心声落下的同一秒,那少年的解释也随之响起。
轻松愉悦的语调,奚七看不清全貌,却能猜出少年此刻应是笑眯眯的模样。
“喝下它,你爱的人就会回来。”
夏荣晨拔开就要喝。
像是为了玩弄他,直到液体逼近唇边,少年才开口。
“净泉水,净的是你的肉身。”
“人死不能复生。”
“可人死后七日灵魂才会离体,若在这七日内能够找到空缺的肉身,未完全离体的灵魂便可得以安家。”
少年看向夏荣晨。
“但前提是,空缺的肉身是自愿让出一切。”
夏荣晨起初紧张。
但一听完不是对钱盈铢有副作用,他迅速放松下来,并立刻将净泉水一饮而尽。
喝完后甚至还有些无措。
“我的灵魂怎么还没有离开?我的肉身不空出来,少爷的灵魂怎么在我的肉身里安家?”
一阵沉默。
奚七隔得老远,却还是听见枝叶晃动,遮掩那一声轻啧。
奚七好笑。
那少年神明显然性格恶劣,给夏荣晨净泉水只是为了看戏,结果没看到想看的戏码。
少年不太愉快,却也没有违约。
“还好你找我找的快,灵魂离体需要三日,你晚些来就来不及了。”
夏荣晨长吁一口气。
这时少年再度开口。
“此外还有一点,一旦身体融合,不相符的身和灵会导致寄居在不匹配肉身的灵产生排斥。”
“他会丢掉七情六欲,丢掉重要的记忆,或许会忘记你。”
以上种种弊端,都只换来夏荣晨平静的一句。
“少爷能活着便好。”
夏荣晨知道,钱盈铢最痛恨自己孱弱的身体,他拼命将自己练成完美的药仆就是为了给钱盈铢续命。
可钱盈铢总是不爱喝。
现在好了,钱盈铢能活下去,还能用他稍微健康些的身体活着。
两个愿望一次满足。
夏荣晨唇角上扬,从未有哪一刻像这一刻般开心。
少年嘟囔一句:
“怪人。”
或许是鲜少见到这种为情甘愿放弃一切的蠢货,少年撑着下颚郁闷半天,还是在人要走时叮嘱了一句。
“不要让他想起你。”
夏荣晨回身,没有质问,只是静静听着。
生怕错过一点导致钱盈铢复活失败。
少年神明继续:
“灵若想附着在不属于自己的肉身上,最重要的便是肉身不知道借用自己的不是原本的灵,一旦肉身察觉…”
“排异开始,肉身会把灵赶出去。”
夏荣晨紧了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