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岁寒也点头。
“钱盈铢十八岁那年短暂失踪过一阵子,等再回来,他就像变了个人。”
“曾经任性傲慢的少爷,一夜间好似成了没有感情的人偶,并且钱盈铢在那日之后再也没有衰老过。”
“有人说…钱盈铢被神佛赐福,而钱盈铢也的确在被找回后开始信佛拜神。”
“他接管了钱家,日日施粥救济,却从没收过他人的钱。”
“这边人都说他无欲无求,是在世活佛,可我听说…”
“钱盈铢一直在求一个梦。”
奚七挑眉。
“求梦?”
张岁寒点了头。
“我听本地的旧友说…钱盈铢这些年散尽家财,一直想梦到一个叫‘夏荣晨’的故交。”
奚七略一思索。
“本就是认识的人,若想梦到…也不难吧?”
符二凡也赞同。
有明确想梦的目标,加上是现实中认识的人,这种情况甚至都不需找什么大师。
只要意念够强,脑子里多想几遍,就会梦到指定的目标。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张岁寒脸色怪异。
“问题就在这,钱盈铢口口声声说的旧友夏荣晨…其实是完全不存在的人。”
奚七一愣。
“什么?”
张岁寒道:“钱盈铢被找回来后曾疯了般的想找夏荣晨,甚至一口咬定说他和夏荣晨一起长大。”
“可钱盈铢身边的人没一个认识或记得夏荣晨。”
钱盈铢找不到本人,才退而求其次选择在梦里相见。
但一个在现实里不存在的人,想要在梦里见面…同样不现实。
张岁寒唏嘘道:
“可能钱盈铢只是发了疯。”
他说想找到夏荣晨,可他不记得夏荣晨的年纪长相声音,不记得夏荣晨的一切。
他只是想找夏荣晨。
没有明确的目标,他就信了信仰能够为人塑身的小道消息,一日又一日的施粥行善。
如此执念…
钱盈铢循环往复的做了数十年,却还是没能找到夏荣晨。
退而求其次,钱盈铢寄希望于夏荣晨入梦找他,却被骗了一次又一次。
可即便如此,钱盈铢仍未想过要放弃。
张岁寒心中感慨,正欲喝杯茶,却见奚七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如果我没记错…”
奚七微微一笑。
“张天师你,是远近闻名的大师吧?”
……
入夜,张岁寒面如死灰。
他跑了半个城,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又被带来钱家。
十八罗汉排队走了出来。
嗓音震如洪钟。
“你们就是张天师一伙人?请进吧。”
十八罗汉侧身邀请。
张岁寒还想故作高深,但两人一诡已经没影,他也只能赶紧跟上。
……
浮影暗香,木鱼念珠,素衣佛牌。
房间里几乎什么都没有。
只有钱盈铢抱着那块只有名字没有照片的四方板,敲着木鱼转着念珠。
“是你们啊。”
早上才见过一面,奚七以为钱盈铢会起疑心,质疑他们目的不纯。
岂料钱盈铢什么都没问。
他放下念珠,径直上了床,将四方板摆在枕侧。
“我先上床休息,你们做什么都好,能让我梦到夏荣晨就好。”
“若能成功让我入梦,你们要我的所有钱都无所谓,若不能我会给你们路费。”
符二凡没忍住问他:
“您就不怀疑我们是真是假吗?”
钱盈铢闭上眼。
“你们不是我找来的第一个人,在你们之前,零零总总一百来年…”
“像你们这样的能人异士,我早就找了一万个不止。”
第98章 真假少爷
钱盈铢嗓音平静,他不觉得累,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能够将人压垮的厚重。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我找过许多个人。”
“可他们都说我疯了,没一个人能帮我见到他。”
钱盈铢闭上眼。
“但我还是要试,没有彻底绝望,就说明还有希望。”
一阵沉默。
钱盈铢如此坦诚,奚七也不再藏私,开门见山的提要求。
“我们可以帮你找到夏荣晨,但事成之后,我们要你的眼泪。”
钱盈铢睁眼看向他。
语气平静。
“我无心故意不给你想要的报酬,但你说想要我的眼泪…这个要求确实有些困难。”
钱盈铢坐起来。
“我不会哭,我已经很多年没流过泪,很多年没做过梦。”
钱盈铢道:“从夏荣晨不见的那一刻起,我的七情六欲好像也跟着消失了。”
人若没有七情六欲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便是钱盈铢如此执着于夏荣晨的原因,他想要找回自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