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七想找条缝躲着。
此时男孩扭头,眯着眸盯着奚七看了一会儿,傻乎乎地挠了挠头。
“不知道啊,旺喜在给少爷编花环,那两个人就一直站在那。”
少年松了口气,凉意消融些。
“旺喜不认识他们?他们不是旺喜的朋友?旺喜不会跟他们出去?”
‘旺喜’点头,又挠头。
“少爷你也不认识他们?那他们是谁?旺喜还以为他们在等少爷。”
少年收回视线。
“或许是北边逃荒来的,附近山贼横行,他们或许是被掳走了东西来讨饭吃。”
“好了,我去让蔡伯安置他们,你乖乖跟我回屋去。”
门‘砰——’一声合上。
奚七就这样被当成乞丐。
……
“你们果然是从北边来的,最近山贼作乱,好多过路人都被杀了!”
“你们还算运气好,正好求上了凌家,又正好少爷和旺喜在一起时心情好。”
老伯絮絮叨叨。
奚七听着,总算明白这是哪一年。
此处即是过去。
若以他的人生轨迹当坐标…今年应该正是他八岁的时候。
他们现在在的地方是沿海一带,这附近一门独大的富商姓‘凌’,刚刚他们见到的是凌家大少爷凌烨胤。
男孩是凌家的家仆,黄旺喜。
‘凌烨胤’,因为溯源镜照出的是他,所以他就是棺中的尸体。
亦是怨念主人。
奚七知道来一趟不容易,他应该尽快解决要事,却满脑子想着今年他刚好八岁。
——父母还在。
如果他现在去找父母,说不定能查明父母失踪的原因,救回父母。
殷愔这时侧身。
笑眼弯弯,墨眸漆黑,贴得极近。
“夫君在想事情?是什么?可否告知殷愔?”
奚七不想回答。
可艳诡眸光摄人,他脊背紧绷,还是如实招了。
“我想见我父母…”
殷愔笑着摇头。
“不可。”
奚七急了。
“为什么不可?我只是想救救他们,我只是想见见他们…”
殷愔一言不发。
他不笑不怒,这样平静,反叫人觉得不可妄言。
奚七默默收手。
殷愔终于开口。
“夫君,你应该知晓,此处只是过去而非当前。”
奚七耳朵一动。
“过去的事只能观看不能更改,一旦过去更改,当前则千变万化。”
“此外…夫君,人死不能复生。”
奚七不再多话。
父母死了,他纵使过去心存幻想,近百年过去也不再有幻想。
奚七端着米粥与殷愔站在屋檐下。
抬头,朗朗晴日,令人晕眩。
“我们要在这待多久?”
能让人铭记一生的怨念,必然不是一朝而就,而是日积月累。
他想解怨念,难不成还要在这里看完全部细节?
殷愔摇头。
“非也,溯源镜只会将人带去最为关键的节点。”
所以就算殷愔放奚七走他也走不出镜像的范围。
奚七还想问话。
可下一秒,廊下空空,他与殷愔消失。
……
“你就是烨胤?如你母亲所言果真一表人才,这位是我家的女儿…”
“什么?你不喜欢脸上有痣的女人?”
“抱歉抱歉,烨胤今日染风寒烧糊涂了脑袋,我这就带他走。”
……
‘啪——!’
巴掌声响起,衣着清贵的妇人脸色难看,被气得直发抖。
“烨胤!你可知那是谁家的女儿?赵家的!”
“赵家是谁?格格的娘家人!你可知与赵家结亲对凌家来说是多大的好处!”
凌烨胤被打偏脸,面色不改。
“母亲,父亲只说让我同您一起上山请神,没说是要卖我。”
妇人更气。
“什么卖?明明是在为你说亲!几个人到你这个年纪还不结亲的?”
“隔壁陈家的独子早就有麟子了!你呢!整日只知道与家仆厮混!”
凌烨胤默不作声,静静瞧着窗外素色的朱砂梅。
妇人气得甩袖离去。
………
“少爷?”
一卷黄毛翘起,黄旺喜探头,眸子湿软又黑亮。
像毛绒绒的小土狗。
凌烨胤招招手。
黄旺喜小跑过去,瞧着自家少爷,那张若西施的美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