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七花了好大力气把恩语拽起来。
恩语绞着指尖,不断咬唇,有些神经质的模样。
奚七问话,恩语不回答。
最后殷愔一个眼神过去。
恩语对殷愔大概是又敬又怕,才老老实实开口。
恩语的确是过来取书的。
他走时带走了自己该搬的那部分,不过李宋离开时嫌累,故意落下一摞在寺庙。
书都是村里人合资买的。
到了晚上,没书的村民来要书,李宋故意装哭。
更深露重…
李家人不舍得让李宋上山,怕遇见野狼,便把恩语推了出去。
然后,恩语看到了一切。
……
奚七有些尴尬。
“你…有听到什么吗?”
恩语目露茫然。
“我?离得太远,我只看见那位大人身上的神通。”
恩语小心翼翼。
对殷愔,他甚至只敢用‘那位大人’代称。
奚七将信将疑。
他怕恩语只是为了不得罪殷愔撒谎,直到殷愔对他低语。
“寺庙附近有隔音。”
声音是直接传到脑子里的。
奚七垂眸,也用心声回话。
“真的?”
殷愔嗯了一声,理不直气也壮。
“夫君有时会哭闹求饶,那样好听的声音,殷愔怎么舍得让别人听去?”
奚七:……
至少目前可以确定,恩语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只是看见殷愔从一个团子在转瞬间变成一个大人。
恩语不怕不躲。
原因也很简单…
“你喜欢秦洱?想让我帮忙让秦洱爱上你?你为什么不自己坦白?”
恩语眸光黯淡。
他搅弄着指尖,目光躲闪,支支吾吾不想直说。
然而殷愔并不是好脾气的主。
见恩语不说,殷愔直接起身,准备把人丢出去。
恩语终于开口。
“因为…秦洱喜欢李宋。”
第45章 剪不断理还乱
恩语低下头,陷入回忆。
“秦洱是城里来的…”
“他很聪明,很不一样,大家都喜欢秦洱。”
恩语想起初见秦洱那天。
风吹麦浪。
云卷青檐。
路上孩童嬉闹,三两成团,欢声笑语。
——一切与他无关。
他低着头,像隔壁的老黄牛,在用锄头犁地。
他父母的成分不干净,他是村里人见人嫌的存在,只有村长好心收留他。
所以他必须做村长家的狗。
黄牛尚且能在犁地后吃一捆青草,但他的掌心布满粗茧,除了劳累便还是劳累。
那天他午饭只食了小半碗稀粥。
头晕眼花,口中泛着苦。
最后,他松开锄头,快要晕倒在地。
秦洱就是在那时候出现。
恩语语气憧憬。
“他把我从地里扶起来,给我贴创可贴吃糖,他真好…”
初来沙芽村的秦洱与整个破败村庄都格格不入。
青年白衬衫,黑长裤,眉眼清朗温润。
举手投足之间满是贵气。
背脊直挺,很正气的轮廓,却有一双泛桃花的眸子。
上扬眼,含珠唇,既艳丽又淡漠。
听说秦洱的母亲是歌星…
恩语出神地想:
‘那就不奇怪了。’
秦洱那样好看,他的母亲应该也很好看,才能生出他那样好看的孩子。
秦洱秦洱秦洱…
恩语满脑子秦洱,像是得了痴症。
其实那日他没做完农活,被村长打了一顿,却还是在次日偷偷去看了秦洱。
俊朗。
完美。
恩语自幼吃不饱,连饭都吃不够的脑袋一般只想活着,那是他第一次对‘活着’以外的事物有那样深的憧憬。
他想得到秦洱。
他想藏起秦洱。
恩语其实有一个缺了角的玻璃罐,被洗得干净漂亮,是李宋吃完糖后不慎摔破的罐子。
是恩语手里最最珍贵的东西。
他想过许久该往里面放什么,金鱼的鳞尾,绚丽的蝶翅。
但玻璃罐那样干净。
薄薄的,亮亮的,放什么进去都像是一种破坏玷污。
直到秦洱出现。
恩语终于找到适配玻璃罐的东西…但好像也不太对,他开始认为玻璃罐配不上秦洱。
他心中最最美好的事物。
从玻璃罐变成秦洱。
可玻璃罐是属于他的东西,秦洱不是属于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