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七打断尴尬气氛。
“时候不早了,两位是要留宿?还是继续赶路?”
卿秋似是想走。
但不等他出声,旁边少年拽拽他衣袖。
卿秋选择留下。
“打扰了。”
卿秋颔首,留下香火钱,奚七没有留。
“出家人不需俗物。”
实则是他出不去,花不了,有钱没钱都没区别。
卿秋并未强求。
他再次道谢,牵着他的那位幼弟,走向休息的隔间。
奚七低头收拾茶具。
擦肩而过,奚七抬眸,看向被唤做‘九九’的少年。
乌黑的眸,朱红的唇。
‘九九’岁数不大,有些妖的漂亮,雪白的肩颈薄得像宣纸。
很年轻,是个孩子的年纪。
可身上死气沉沉,一种腐朽的,埋地枯骨的气息。
奚七低眸,指尖合上茶盏。
等人走后他抬眼。
因果线交错,犹如蜘蛛罗网,密不透风地将二人包裹。
……
奚七头晕目眩。
奇怪…
是他学艺不精?为什么会看到这么奇怪的景象?
或爱或恨…
只要是不变的两人,爱恨再深,至多也只有一条因果线。
可这两人不止一条。
层叠交错,堆积往复,气息压抑。
奚七恶心作呕,初次窥视他人因果,就被因果反噬。
眼前天旋地转。
奚七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几乎昏厥。
直至微凉的触感覆上他的双目。
少年嗓音淡淡,如浮光碎月,让人心湖透彻。
“夫君,别看了。”
殷愔将他揽进怀里。
“伤眼睛。”
奚七惊魂未定,任由殷愔将他抱在怀里,却没有丝毫挣扎。
“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兄弟吗?”
殷愔轻笑一声。
“夫君好笨,怎么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奚七:……
被别人骂就算了,但偏偏是殷愔,毫无生活常识的傻白诡。
奚七正欲反驳,殷愔先向他解释。
“这附近有家富商姓卿,年长点那个是卿家长子,是卿家夫人和外男私通生下的孩子。”
“另一个姓迟,是卿家家主四处留情留下的孩子,至今仍未认祖归宗被卿家收做家仆。”
奚七反应过来。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甚至在外人眼中连兄弟都不算?”
殷愔颔首。
“那他们怎么…”
话说到一半,奚七忽然停住。
‘暂不能婚嫁’
若不是为照顾幼弟,那便只能是其已有心上人。
……
入夜,奚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其实不需要睡觉。
只是平日还能闭上眼假寐,可今日白天看到的异象不断在脑海中闪过,魇得他身子发烫。
奚七惊坐起。
胸腔起伏,奚七扶额,准备去外面吹风冷静冷静。
小雨刚过,空气湿润,令人心旷神怡…
——本该如此。
实际上,奚七前脚踏出寺庙,后脚皱眉。
浓郁的血臭…
附近是一个猪圈,恍惚间,奚七在其中窥见人影。
——是卿秋。
白天温润晴朗的贵公子,夜间化作修罗,将活人喂给发情躁动的公猪啃食。
卿秋听到脚步声,卿秋回首,笑意温润。
“您看见了?”
卿秋说着,卷起袖子弯身,将快逃出地狱的人按回去。
哀鸣声不绝于耳。
卿秋浅笑,笑意一如往昔,却令人后脊发凉。
奚七诡异地冷静下来。
“你们是仇人吗?”
卿秋沉吟片刻,如实告知奚七。
“我与他不算有仇,只是他戏弄了我家弟弟,我总不能放过他。”
奚七去问卿秋。
“你弟弟对你很重要吗?”
卿秋颔首。
“家弟年幼无知,天真无辜,没了我活不下去。”
“我呢?若没了家弟,我也不知该去做什么好。”
猪圈里的声音渐渐弱了。
卿秋向他致谢。
“劳烦您忘了今夜的一切,事后卿某会差人送上薄礼作为答谢。”
卿秋平静离开。
奚七闻着空气,畜臭,血臭。
猪鸣,哀嚎。
奚七扶着额,更觉恶心,踉跄着走进竹林想隔绝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