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2 / 2)

许久直摇头:“我可能也死了。”

一片沉默。

姜衍之松开许久,板着她的肩膀:“什么意思?”

许久把回来的经过说了一遍,抽了抽堵塞的鼻子:“我没料到侯超会跟着我来到墓地。”

姜衍之从床头柜拿起卫生纸,扯下一段,叠成两折盖在许久的鼻子上:“擤一下。”

许久照做,擤出鼻涕,才觉得鼻子通了。

姜衍之把鼻涕纸丢在旁边的垃圾桶,小声问:“疼不疼?”

没了鼻涕,许久摇头,声音通透许多:“我睁开眼睛就在教室里,而你来调查操场弃婴案。”

所有的一切完成了闭环。

姜衍之那时没有觉得错,那个讨厌他至极的妹妹,的确叫人掉了包,只是掉包的人仍是他的“妹妹”。

“你不好奇未来什么样吗?”

“不好奇,我只知道你过得并不好。”

许久又想掉眼泪,紧着仰起头。

姜衍之站起身,一提溜,把她放回病床上,扯过被子:“睡吧。”

许久侧过身看他:“你之后还会避开我吗?”

“不会了。”

“那你为什么要避开我?”

“我不想和除了你以外的人亲近,哪怕那个人和你用着同一具身体。”

许久眼泪又止不住了,赶紧抬手压住眼睛:“姜衍之,你不要惹我掉眼泪。”

姜衍之从旁伸过手,捏了捏她的手:“是我的错,不哭。”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落在白色瓷砖上。

病房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挤了进来。

秦朔走在前面,脖子上缠着一圈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脚迈步不太自然。陈昊天跟在他身后,左胳膊打着石膏,用绑带绕脖固定在胸前。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秦朔进门就亮开嗓子:“老大!大老大!我俩来看你们了!”

许久眼皮微动,慢慢睁开,侧过头,看见姜衍之正坐在陪护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侦查日记,朝秦朔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秦朔立刻捂住嘴,但为时已晚,许久已经被吵醒了。

许久慢慢坐起身,眼皮肿得厉害,视线在秦朔和陈昊天身上走了个来回:“你俩怎么样?”

秦朔挺了挺胸,不小心扯到了伤处,眉头拧了一下:“我还行,毕竟我是练家子的。”说着,偏过头看了一眼陈昊天,“他就差多了。”

陈昊天用没伤的右手推了秦朔一把:“还不是因为你太蠢?要不是你迟迟失联,我至于冲上去找你?”

秦朔揉了揉后脑勺,嘟囔了一句:“反正杨柳抓到了,拔出幕后的钉子也指日可待了。”

许久理了一下被角:“是郭友。”

秦朔正伸手够床头柜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昨天他们冲上来的时候,我还真想起郭前辈来了。当时那阵势,我差点以为自己也要交代在那了。”

许久叹口气,重复一遍:“是郭友。”

秦朔咽下嘴里的苹果,直点头:“我知道郭前辈的事,我当时也想着要是我真死了,回头墓碑安排在他旁边也行,好歹有个伴。”

陈昊天伸手在秦朔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脑袋转一转吧,八仙夜总会幕后的人,是郭友。”

“啥?”秦朔的嘴巴张着,没有来得及合上。

陈昊天伸手帮他把下巴推回去:“找到郭友的踪迹了吗?”

姜衍之放下日记本:“苏队要亲自跟进。”

陈昊天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秦朔站在病房中央,手里的苹果忘了咬,在消化刚刚的信息。

许久靠在枕头上,想起上一世,杨海玲的案子查到前男友那里就结了,根本没有查过夜总会。

一直到她发生意外,八仙夜总会还在正常营业,且越做越大,几乎成了哈城的小地标,从始至终没人怀疑过郭友还活着。

陈昊天在椅子上坐下来:“怪不得我们找不到唐成龙联系杨柳的苗头,原来联系的人是郭友。”

“没有比‘死亡’更好打掩护的方式了。”

秦朔捏着半个苹果:“郭友到底咋想的,好好的警察不做,做上贼了,怕不是疯了吧?”

姜衍之出院那天,交通部那边传来消息,肇事逃逸的货车司机的藏匿地点找到。

破出租屋的位置在城郊一片待拆迁的老街区里,巷子窄得两人并行都费劲。

警方摸过去的时候,天蒙蒙亮,那个片区灰扑扑的,几乎没费什么工夫就把货车司机给摁住了。

货车司机被送进审讯室,整个人还在叫嚣:“你们凭啥抓我啊?”

苏昌盛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是谁指使你开车撞人的?”

“龙哥啊。龙哥说你们会经过那个路口,让我开车撞死车上的人,没想到那么大力道,竟然三个人都没事,时间不够,只够杀死王经理。”

“唐成龙在哪?”

司机摊开手:“龙哥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哪知道他在哪。”

“那你们咋联系的?”

“龙哥去我打牌的店找的我,给了我五百块钱,说杀完人,躲起来就不会有事了。”

“杀人犯法,你不知道吗?”

司机抬起头来:“龙哥干了那么多年,当年连警察都敢杀,一直没出过事,我肯定也不会有事的。”

在这个司机眼里,干再多坏事,只要不被抓就不是犯罪。

苏昌盛不想和一个法盲理论下去,等判下来了,就知道咋回事了。

顺着司机提供的麻将馆地址摸排,唐成龙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麻将馆老板不想惹事,如实交代说唐成龙偶尔来,基本就是来找人给他办事,从不多停留,也不和人深交。

警方排查了他常去的几个点,唐成龙最近都没有光顾过,倒是逮住了一个跟过唐成龙的小弟。

小弟哆哆嗦嗦地向警方要了保障,不可以出卖他的消息,才告诉警方,唐成龙有一个情妇,叫夏舒荣。

夏舒荣跟了唐成龙七八年了,在老街上开了家游戏厅,平常唐成龙的那帮小弟都在里头玩。

警方派人守在游戏厅外,见夏舒荣没什么异常,就坐在柜台后收钱,有人叫才离开柜台。

一直到游戏厅关门,夏舒荣先是去了一家餐馆打包了两份饭菜,又去了一趟小卖部,不一会儿,提着一个大袋子出来,警惕地回头看了好几次,估计是怕被人跟踪。

只是她那点反侦察的小伎俩,根本发现不了警方的跟踪。

夏舒荣绕了好几圈,来到离自家小区不远处的另一个老小区,她确认没人跟着后,走进其中一个单元楼,不一会儿见到二楼的一扇窗户亮了灯。

苏昌盛开始部署,他和郑哥上楼正面突击,姜衍之他们守在楼下,和其他几个人守住所有出口。

敲门后里面没有回应,苏昌盛又敲了一遍,门内终于传来一道女声:“谁啊?”

“楼下住户,你家水管漏了,我家天花板都湿透了。”

只听屋里传来一阵桌椅被撞翻的声响,苏昌盛示意郑哥准备破门。

门一开,就见唐成龙开了窗户,正打算翻窗。

唐成龙刚把一条腿跨出窗台,一颗钢珠从楼下飞上来,精准地打在他的膝盖弯上。唐成龙痛呼,整个人失去重心,另一只脚还卡在窗框里,整个人半挂在窗台边缘。

情妇吓得尖叫,拽住唐成龙的胳膊,接着是苏昌盛从窗边冒出头,和郑哥合力把唐成龙从窗口拽进屋子。

许久收好弹弓,过了一会儿,见苏昌盛和郑哥押着唐成龙和情妇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唐成龙进了审讯室,问什么都用“嗯”“啊”来回应,再问就说:“我认栽,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苏昌盛翻着本子:“你在替郭友办事?”

唐成龙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表情变化不大:“苏警官,是你喝多了,还是我喝多了,郭友不是早死了吗,那天你不是也在场?”

苏昌盛说:“你们那点小伎俩,还想瞒过警方的眼睛?”

“不知道你在说啥玩意儿。”

苏昌盛慢慢开口:“人是你指使杀的,你替他扛,有没有想过他会不会替你扛?”

唐成龙没有回答。

“我们既然已经查到郭友诈死的事,抓到他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你猜他会怎么选?”苏昌盛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只是受人指使,上了法庭会酌情判。但你要是全揽下来,后果……”

苏昌盛没有说完,给唐成龙留出了足够的想象空间。

唐成龙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是郭友。”

“从头交代,六年前到现在,到底是咋回事?”

唐成龙背靠在椅子上:“六年前,徐瑶瑶报案后,我受叶德胜指使骚扰你们警察,也负责送钱。叶德胜想收买你们,钱送到你手里,你把他的人赶出去了。但郭友那边,没明确拒绝。”

“叶德胜觉得有了郭友的庇护,就等于有了护身符。那天他叫郭友去夜总会商量后面的事,商量怎么让你收手,不再往下查,谁知道你那天突然也去了。没办法,只能把计划提前,演了那出戏。”

苏昌盛捏紧手上的笔,比并肩作战的兄弟牺牲了,更难接受的是背叛,还是那么早开始的背叛。

唐成龙看了苏昌盛一眼:“就是那场‘郭友遇害’的戏。”

“后来呢?”

唐成龙说:“郭友开始替叶德胜做事,又是装修,又是换人,给夜总会挣了不少钱,但叶德胜那个人脾气不好,总拿话捏着郭友。郭友不想一辈子受制于人,联合了杨柳,叶德胜发现了不对劲,想携款跑路,可惜还是遭了郭友的算计,被下了药。”

唐成龙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被手铐压出的红痕:“该说的我都说了。”

“郭友人在哪?”

“景盛豪庭。”

苏昌盛站起来,把笔录推过去:“你签个字。”

他们正要离开审讯室时,唐成龙叫住苏昌盛。

“郭友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郭友了。”

作者有话说:

写贝贝和哥哥坦白的部分,我自己哭得稀里哗啦,过分感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