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2 / 2)

“我和我哥打听了好几个地方,听说我姨姨好像住在咱们这个胡同里,但我俩刚刚找了好几家,都不太像。”

大妈的警惕心淡了不少,偏头看向旁边的大爷:“九年?那可够久的了,一家人把话说开了比啥都强,何必呢?”

“我舅姥和舅姥爷怕我姨姨所托非人,不知根知底,怕对方是个没钱又打老婆的主。”

“没钱可以忍,打老婆可不是啥好玩意儿。”

“大爷大妈,咱们胡同里有九年前搬来的人吗?”

大爷抖了抖烟斗子:“那会儿搬来的人家还真不多。”

许久指着那扇糊着窗户纸的房子:“他家呢?”

大爷瞅了眼说:“这家人确实是九年前搬来的,鸟悄的,搬家动静是一点都没听见,第二天我出门的时候,人家都收拾完了。”

大妈立刻接话:“可不咋的!他家也是隔路,还把窗户都糊上了,门口连个灯都不挂。头天我还寻思去打个招呼呢,结果那男的黑着一张脸,跟锅底似的,问啥都不说。”

另外一个大妈补充道:“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那女的出过门,一直是那男的进进出出,买东西,倒垃圾,都是他一个人。”

“他们家是住着一对母子吗?”

“啥母子?是一对夫妻啊。”

母子?

大爷接着说:“有回我出来倒尿桶,无意间撞见他在院子里扶着那女的晒太阳,裹得严严实实的,那女的瞧见我,还叫了一嗓子,把我吓得差点摔了。”

怎么会是夫妻?

许久和姜衍之对视了一眼,时间点对得上,九年前搬来,但身份对不上。

原本以为那扇被封住的窗户后面是冯显民母子,可邻居看到的是一对夫妻,难不成判断失误了?

许久重新看向大爷:“那你们知道他们叫什么吗?”

几个人纷纷摇头,大妈又把目光转向女主:“不是你家亲戚吗,你连叫啥都不知道?”

许久面上不动声色,找补说:“我听你们说的这些,感觉不像我姨姨,怕找错了,给人添麻烦。”

大妈把瓜子壳掸了掸:“怕啥的,你们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大爷也说:“敲个门,看看是不是你亲戚,不是的话说句‘走错了’,多大点事。”

许久站起身:“行,那我们去问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前站定,抬手敲门。门板是铁包木的,敲上去的声音闷而沉。

里面没有人应。

灯关了,家里明明有人,却充当没人的状态。

她试图从门缝往里面看,发现门缝被一块旧布堵着,看不到任何光景。

姜衍之贴着门边,侧耳倾听,里面有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低声说:“里面有人。”

许久点点头,耸动着鼻子,闻到了炖酸菜的味道。

许久又敲了几下,力道比刚刚重了一点,开口道:“你好,街道办的,做人口普查。我们知道你在家,耽误不了你几分钟。”

门内依然没有回应。

等了几秒,许久继续说:“只是登记一下住户信息,很快就好。”

门内依然安静,看得出来屋子里的人铁了心不打算开门了。

他们没有强闯的权利,只能悻悻放下手。

那几个大爷大妈一直伸长脖子看者这边,见许久她俩走过来:“咋的,没人开门?”

许久应了一声:“可能不在家。”

大妈不信邪地看了一眼屋顶:“烟囱还冒烟呢,咋可能没人?”

“可能没来得及歇火。”

“可拉倒吧,他家那媳妇就没出过门,咋可能不在家。”

大爷在旁边咂了一下嘴,声音放低:“那女的看着精神就不太好,在家也没法开门。”

许久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我们晚点再过来。”

大爷直摆手:“你们再来几次都悬,人家不想开门,你们还能撬门不成?”

“那不能的。”

从胡同出来,两人直接掉头去了辖区的街道派出所,让户籍科的工作人员帮忙调出那户的档案。

原户籍人叫沈强,最后一次变动的时间是1997年9月2日。

许久抬眼看向工作人员:“那之后一直没有更新过?”

“没有,除非有新生儿、婚姻变动或死亡注销,否则户籍信息不会自动更新。”

许久点了点头:“那上个月的普查呢?你们没有入户登记?”

工作人员轻轻叹了一口气:“去了,不止一次,门一直没开过。没有确凿的违法证据,我们不能强行入户。”

许久又问:“你们找原房主了解过吗?”

工作人员翻了翻记录:“原房主说房子卖给了一个姓周的,但合同丢了,他也联系不上买家了,那之后房子就再没有过户记录。”

许久总觉得哪里出了错,她反复确认户籍信息,目前房子里住着的人是夫妻不是母子,姓周不姓冯。

到底哪里搞错了。

房子最后的登记日期是九年前的九月二日,顿时意识到不对劲,问工作人员:“房子是什么时候卖掉的?”

工作人员说:“就是登记上的日期,原户主来做的登记。”

许久低声道:“这么早?”

工作人员没听清:“啥早?”

许久摇摇头,谢过他,转身走出派出所,在台阶上站定,又把刚才记在纸上的日期又看了一遍:“时间不太对。”

姜衍之接道:“筒子楼着火是十月,房子却是九月初卖掉的,也提前得太早了。”

许久沉默了一会儿:“难不成找错了?你到底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姜衍之盯着许久略显焦急的表情,试探地问:“梦会出错吗?”

许久张了张嘴,她没法解释那并不是梦,也没法把上一世已经发生过的事,简简单单地带过去。

“总之不会错的。”

姜衍之“嗯”了一声:“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出来。”

许久看着他:“你有办法了?”

“老办法。”

刑警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许久他们进去的时候,苏昌盛正在看笔录,看到他们回来,把本子推到他们面前。

“霍冶钢交代了。”

许久接过笔录本翻开,霍冶钢把当晚的经过大致交代了一遍。

自己是如何被蒙着眼睛领进了一个房间,房间很大,墙上有一面很大的屏幕,可以看到夜总会大厅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有人让他从里面选人,他选了付玉。选完又被蒙着眼睛带去了另一个房间,付玉昏迷躺在床上,后来又有人送了两个人进来,轮流实施侵犯……

许久翻过来调过去:“没提房间在哪里?”

“他全程蒙着眼睛,所以什么都不清楚。”

“秦朔不是去了,有收获吗?”

“可能消费级别不够,根本接触不到二楼以上的房间。”

许久蹙眉:“如果是钱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队里哪有那么多经费?”

许久把自己的钱包拿出来放到桌上:“经费我个人赞助,找出线索才是最关键的。”

苏昌盛哪里肯接下这份钱,问:“先看看陈永贵这边,要是他知道点什么,省着咱们花冤枉钱了。”

“陈永贵闭门不见。”

“他比六年前还狡猾,打得啥主意我都知道。只要咱们见不着人,传唤证就毫无意义。”

许久从口袋里掏出纸条,放到桌上:“地址,只要陈永贵出现,你们直接实施抓捕。”

“你咋知道他在这里?”

“我找我爸约了他谈生意。”

苏昌盛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拍了拍许久的肩膀:“干得好。”

许久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弯腰拎起墙角一只铁桶。

苏昌盛赶紧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许久把铁桶拎起来掂了掂:“做个烟雾弹。”

“做这个干啥?”

夜深人静,胡同里空无一人,廖廖几个路灯,灯光昏暗,只能照出巴掌大的地方。

姜衍之蹲在那扇贴着报纸的窗户下方,把铁桶放稳,往里填了几块湿木柴,又覆上一层干枯的落叶。

他划燃火柴,火光从桶口蹿了一下,很快被湿柴压制,变成一股浓稠的白烟,沿着墙壁缓慢上升,灰白的烟雾贴着窗户缝隙往里渗。

许久站在几步之外,眼睛被熏得睁不开,等了一会儿,才提高声音喊:“着火了着火了!”

几户人家的灯相继亮了起来,院子里响起喊叫:“快醒醒,谁家着了?”

透过报纸翘起来的一角,他们看到那间房子也亮了灯,许久紧着绕到院门口等着。

只听见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锁响了一声,铁门被从内拉开。

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身形偏瘦,穿着深色旧外套,面容消瘦,怀里抱着一个女人。

女人裹着一件宽大的厚棉袄,脸被围巾遮住大半,只露出额头和一双紧闭的眼睛,脚踝处露出的皮肤瘦得近乎透明。

没有了铁门的遮挡,穿堂风吹过来,女人似乎见不得风,瑟瑟发抖地往男人的怀里缩,脸上的头巾被风吹了起来,露出了一张脆弱苍白的脸。

许久在看清那张脸时,脚步不由地向后退了两步,错愕不已。

怎么会?

那个死在九年前的第三名受害者,竟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