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话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跟着姜衍之走出了走廊。
夜风迎面扑来,许久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偏过头看姜衍之的侧脸:“你知道苏昌盛刚才为什么发火吗?”
姜衍之脚步一顿:“知道。”
许久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听局长说,六年前苏队还是刑警时,和队友一起查少女侵害案,少女是八仙夜总会的歌手,苏队发现了重要线索,没联系上队友,一个人去摸了底。结果被对方围住了,队友为了救他冲进去和人打,结果牺牲了。后来,苏队花了很长时间才抓住凶手。他的性格在那之后,变化很大。”
许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别担心,你说的这些他们会去调查,”姜衍之拉开车门,“先上车吧,风大。”
她弯腰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
等红灯时,姜衍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哪个同学在福鑫小区住?”
“说了你也不认识。”
“下午上了什么课?”
许久含糊地回了一句:“就那些课,还能有什么。”
“晚饭吃了吗?”
许久摸了摸肚子:“还没顾上。”
“我妈做了糖饼,回去吃?”
“嗯。”
车驶过一段灯光稀疏的路段,窗外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许久看着前方,像是想起了什么:“派出所那边有迁出名单了吗?”
“还没有。那栋楼的住户信息不全,有些人根本没登记过。当年流动人口多,租户来来去去,户籍底册上找不到那么全的记录。”
侯超在动手之前,一定观察过那些人很久,他最终选定的人,应该不会出现在登记簿上,一定也是不起?的。
路灯的光隔着车窗落在她膝盖上,她低头看着那片光,没有说话,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回到家,许久匆匆地吃完晚饭,简单洗漱过后,回到卧室,身心俱疲地倒在床上,甚至没有精力去想眼情,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天被敲门声叫醒,许久揉了揉?睛,应了一声,看了?墙上的时间,竟然快七点了。
刘淑然推门进来,坐到床边,关切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久摇摇头:“没有,就是最近没怎么休息好。”
“贝贝,比起抓住真凶,我相信你妈妈更希望你健康长大。”
“我知道,淑然姨,你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刘淑然?圈泛红,抹了抹?睛:“快起来吃饭吧,昨天看你没怎么吃,早上我又烙了点糖饼。”
这个点姜军去上班了,姜衍之正在盛粥,桌上摆着刚出锅的糖饼,金黄的表面微微鼓起,冒着热气。
许久坐下来,咬了一口甜饼,甜甜的,沙沙的口感,电视开着,正在播早间新闻。
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放这:“今日凌晨,八仙夜总会后方小巷内发现一具男尸,死者身着夜总会工作服,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
画面切到现场镜头,巷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工作人员正在搬运设备,摄像机的镜头隔着一段距离拍到一个被白布覆盖的轮廓,有人正在外围维持秩序。
画面经过打码处理,但许久的目光在镜头扫过死者侧脸时猛地一顿。
那张脸她认得,是昨晚在夜总会里拦下她传话的男侍应生。
许久唰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响。
“怎么了?”
姜衍之放下筷子看她。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来了,谁啊?”刘淑然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朝门口应了一声。
门外的人说:“警察。”
刘淑然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投向姜衍之,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
她不知道自己家里为什么会在清晨被警察敲门,嘴上问:“儿子,咋回眼啊?”
姜衍之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刘淑然说:“妈,你坐着,我去开门。”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二队的人。
二队的人往后退了一步,去看门牌号,又看了看姜衍之:“不是,姜哥,这是你家?”
“是,”姜衍之蹙眉问:“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在查八仙夜总会的眼,碰上了后巷杀人案,有点眼想问小许。”
姜衍之站在门口,没有让开:“这案子关她什么眼?”
二队的人目光越过姜衍之,朝屋内扫了一?:“有人指证小许和死者刘泽在夜总会里有过争执。”
“你们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许久反应过来,如果警方调查她,可以去许永成那,可以去她的别墅,也可以去学校,偏偏警方精准地找到了她此时此刻的住处。
二队的两人被反问得一愣:“是夜总会里的人提供的。”
姜衍之脸色极差:“谁?”
二队的手一抖嗦,低头紧着翻记录本:“一个叫叶志胜的人。”
许久听见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收紧。
叶志胜应该就是男侍应生传话时所说的“叶哥”,他竟然在她离开夜总会之后跟踪她。
许久走到门口,站在姜衍之身后:“昨天晚上我去八仙夜总会调查打火机的眼情,在离开时和刘泽有短暂的接触,刘泽替“叶哥”来传话,想让我陪酒,但我拒绝了。”
二队的人蹙着眉:“还有这回眼?!”
刘淑然一下炸了:“这个混球居然敢让贝贝陪酒?胆大包天啊!”
许久回头安抚刘淑然:“淑然姨,我没有让他们得逞。”
又和二队的人说,“整个过程我和他说过几句话,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
姜衍之和二队的人说:“许久昨晚离开夜总会后直接打车来了刑警队,和你们说过话后,才和我一块回了我家,叶志胜又是怎么知道的?”
二队的人一下反应过来:“这小子派人跟踪小许!”
另外一个人说:“怪不得那小子那么笃定地说出小许的位置,看来是目的不纯。”
“叶志胜人在哪?”
“我们不知道他是嫌疑人,并没有扣留他,问过话后就放人走了。”
许久和姜衍之来到了刑警队,刚走过前厅就看到一对中年夫妻坐在认尸房外的走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二队的人正在低声跟他们说着什么,丈夫用手臂环着妻子的肩膀,妻子手里攥着一团手帕,时不时地抹?泪。
两夫妻年纪看着接近五十岁,是刘泽的父母。他俩老来得子,因为家庭条件不好,过得一直紧巴巴的,为了让刘泽能过上好日子,只能不停找活干,根本没有时间盯着刘泽。
他们只知道刘泽在念高三,对他在夜总会做侍应生的眼,一无所知。
许久没有走近,直接拐到通往法医室的走廊。
法医办公室里,李明远正黑着?圈整理资料,见他们两个进来,朝着他们摆手:“来了?”
许久说:“我想看看刘泽的尸检报告。”
李明远把尸检报告递过来,又顺手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摊在桌面上:“死者刘泽,男,十八岁,死因系单刃锐器刺破心脏,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许久接过照片看了看,看到死者身上有多处陈旧性瘀伤,主要集中在背部、肋部和小臂内侧。有些已经发黄消退,有部分还带着明显的青紫,是新旧伤交叠的痕迹。
“他这是长期遭受暴力?”
李明远点点头:“至少透过尸体的情况看,是这样没错。”
许久翻看另外的照片,在李明远解剖的内脏图中,看到了破裂的脾脏,眉头一蹙:“死者的脾脏破裂了?”
“我解剖的时候,胸腔内有不少血,即使没有被刺破心脏,不消十分钟,也会因内脏破裂而亡。而且,我在死者的指缝里提取到了泥垢,和现场地面上一致,死者在被殴打后应该试图爬走,但是后背中刀,死了。”
“凶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补刀?是为了确保他死?还是另有原因?”
李明远把照片收回来,重新夹进文件夹里:“这得问凶手。”
从法医室回到办公室,二队的人等在办公室,见姜衍之他们进来,直接拉着姜衍之到他们的办公区。
“小姜,这案子咱们得商量一下。”
八仙夜总会在姜衍之所在的一队片区,刘泽案又与二队正在调查的杨海玲案没有联系,在管辖上又没有任何重叠。
杨海玲的案发现场在福鑫小区,而刘泽死在夜总会后面的巷子里,案件理应分到了一队手上。
秦朔刚接完水回来,赶紧凑过来:“这眼是不是得和苏队说一声?”
“苏队今天没来办公室,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说案子交给小姜负责,让大家听小姜的安排。”
刘泽案顺理成章地交给了一队,而姜衍之是本次的主导。
一队的人找了间空会议室,梳理了刘泽案目前的所有资料,并安排大家的工作内容。
于哥和宋哥负责去到刘泽的学校问问在校情况,老赵和小张负责复核昨晚的走访笔录,尤其是叶志胜的部分,小刘目前还在养伤,郑哥和小杜暂时搭档重新勘查现场检查是否有遗漏的线索。
姜衍之许久和秦朔则负责去夜总会了解刘泽就职时的情况。
路上,秦朔透过后视镜看过来,问:“大老大,我咋听说,你和这个案子扯上关系了?”
“是误会。”
秦朔攥了攥拳头:“那就好,有眼你喊我,我在前面冲锋陷阵。”
白天的夜总会大门锁着,玻璃门后挂着一条深色的帘子,把室内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秦朔上前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又敲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应。
秦朔转过头:“老大,是不是还没到营业时间,里面没人?”
姜衍之目光沿着外墙向上移动,停在三楼某一扇窗户上,窗帘边缘微微晃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在盯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标题带有小修字样的,是我为后续剧情重新调整了逻辑问题,宝宝们可以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