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2 / 2)

姜衍之把车窗降下来,冷风带着葱油和热面的香气一股脑灌进来。

崔品旺把袋子递到窗边,塑料袋被里面的饭盒撑出几个圆润的棱角,还微微烫手:“两位警官辛苦了,盯了这么久,饭都没好好吃吧?给,刚出锅的,猪肉白菜馅,趁热。”

姜衍之看着那袋饺子,塑料袋内侧蒙上了一层白蒙蒙的热气水珠,正顺着袋壁一滴一滴往下淌。

崔品旺手往里头探了探:“接着啊,冷烧饼配水,可没有热乎乎的饺子香。”

见没人接,崔品旺把袋子直接挂在后视镜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转身走回自己车里,关上车门,降下车窗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上。”

姜衍之伸手把袋子从后视镜上拿下来,放在中控台上,没有打开。

许久坐在副驾驶,目光还盯着饺子馆招牌消失的方向,咬了咬嘴唇:“他这是什么意思?”

“羞辱人呢。”

“我们还跟吗?”

“跟,他这么做,也许就是想要甩开我们,自然不能让他如意。”

“可是我们被发现了。”

“一组明跟,一组暗跟。”

一组人开黑色桑塔纳,远远跟着着,保持在两辆车的间距。

姜衍之和许久还是开着这辆被抓包的,明面上咬在崔品旺车后,不远不近,却在某个路口故意跟丢,又在第二个路口超车并线,制造出“跟了半天终于还是跟丢了”的假象。

崔品旺的车果然放松了警惕,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岔道口拐了进去,方向不是奔着小木屋,而是城北的方向。

姜衍冲着对讲机说了一句:“他拐弯了。”

“我们现在跟上。”

黑色的桑塔纳悄然向前开,跟了上去,崔品旺并没有发现他们。

只是随着车子越开越偏,跟踪变得吃力,再往前是一片废旧的建筑工地。

这时整条路上已经看不到第三辆车,哪怕两辆车相隔再远,也显眼到不行。

老赵不想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急得焦头烂额,在对讲机里问:“现在该咋办,还跟不跟?”

“我们马上就到,你们先下车,不要打草惊蛇,我们汇合一块过去。”

两组人汇合,朝前走了一会儿,就看到崔品旺的车停在一个破铁皮门口,车灯大张旗鼓地亮着。

姜衍之打头阵,推开锈蚀的铁皮围挡,水泥柱之间堆着废钢筋和碎玻璃,风从空洞的窗框里灌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顺着断墙摸进去,看见崔品旺站在一间半塌的工棚前,弯着腰,正把一袋米和一桶油放进一个缩在墙角的老流浪汉手里,旁边还堆着几床棉被和几袋面包。

几个人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崔品旺直起身,转过头来,看见了他们,没有惊讶,只是掸了掸袖口上沾的灰:“几位警官,是来帮忙搬东西的吗?”

他身后那个流浪者抱着一袋大米,茫然地看着这群穿便衣的人,露出一口黄牙:“崔主任是大好人,专门给我送温暖的。”

他们所有人都被崔品旺耍了。

刑警队内部气压低到极点,苏昌盛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质问他们到底是怎么跟踪的,是不是给他们送学校里回炉重造?

老赵脑袋也嗡嗡地:“是崔品旺反侦察能力太强了,仗着我们没有证据,把我们当狗遛。”

秦朔搓了搓下巴:“接下来,我们该咋办,没有证据,难道放任他逃之夭夭?”

苏昌盛怒呵:“咋可能?”

许久还在整理思路,手机响了,大家纷纷抬头望过来,似乎在怪她开会怎么还带手机。

“我接一下。”

许久接起了电话,对方的声音有点掐尖的假音:“我有崔品旺的犯罪证据,想知道就带一万现金,今晚十一点,城西老桥桥洞下,只能你一个人来。”

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秦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老大,一定是圈套,你不能去。”

许久蹙眉:“万一是真的呢?”

“现在知道崔品旺犯罪的人已经死了,哪来的证据?肯定是崔品旺想要报复咱们。”

小刘从角落站了起来,搓了搓手:“这样吧,我身形比较瘦,我替小许去,要是真的,我就拿回证据,假的,我把人摁住。”

郑哥第一个不同意:“不行,这太危险了,你要是出事了,我都不知道咋和你妈交代。”

“我这是追求真相,我爸妈都会为我骄傲的!”

苏昌盛捏了捏太阳穴,一时不知道如何决定,小刘站起来:“万一真的有线索,错过不就可惜了?”

“行,你替小许去,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自身安全最重要。”

小刘换上了一件和许久常穿的那件白色外套相似的外衣,又戴上了一顶假发,梳成高马尾,对着镜子晃了晃:“夜里光线暗,远远看着差不多,到时候抓住时机,拿下线索。”

临近十一点,老桥桥洞下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的一小块昏黄。

小刘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对着车窗户调整假发:“时间要到了,我先过去了。”

郑哥拉住他叮嘱:“安全最重要,知道吗?”

“知道知道,放心,我最惜命了。”

小刘下车朝着桥洞走去,郑哥带着人在二十米外的灌木丛里伏着,手里紧握着对讲机,紧张得手心冒汗。

小张压低声音:“郑哥,你别紧张,小刘很机灵的。”

“能不担心吗,他哪干过这事。”

小刘提着个黑色兜子,里面塞满道具钱,站在桥洞阴影里等着。

约好的时间过了三分钟,一个人影从桥洞另一头走出来,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小刘把袋子往前递了一步,怕被对方看出不对劲,连话都不敢说。

对方没有说话,接过袋子拉开拉链,快速扫了一眼。

小刘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只有上面一层是真钞,只要往下翻,必然会露馅,他一心只想快点拿到所谓的证据。

对方没有细看,拉上了袋子,伸手去口袋里摸东西,抬头看向小刘。

在小刘想要伸手接证据时,对方手里的银光一闪,朝着他袭来,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小刘本能地侧身,刀还是从他肋下刺了进去,闷哼一声,人往前跪倒,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对讲机,摁了一下。

灌木丛里的郑哥听到对讲机,“兹拉”一声,猛地站起来,喊了一声“上!”,整个人冲了出去。

对方见势不妙,想要跑,小刘吃痛,左手按住伤口,右手还是死攥住对方的手不放,颤着唇:“证据在哪……给我!”

“竟然是个男的?”

对方想要甩开小刘,可小刘硬挺着一口气,死活不撒手:“给我……证据!”

“那些孩子就是崔品旺杀的,他有拍照的习惯,你们自己查。”

脚步声越来越近,对方只想甩开小刘,挥刀朝着小刘胳膊扎了下去。

小刘吃痛,抬起左手一把扯掉对方脸上的面罩,失血让他再也没有支撑的力气,直接倒在了地上:“你……居然……没死……”

对方丢下刀跑了。

郑哥赶了过来,顾不上追人,蹲下来一把托住小刘的后脑勺。

小刘脸白得像纸,嘴唇颤抖着,血从指缝间往外渗,他把面罩塞到郑哥手里,费力地张嘴,声音断断续续地:“告诉我妈……就说,就说我出息了……”

郑哥跪在地上,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他妈别说话,你死不了!”

“照片……没死……”

急救车来了,推车的地轮碾过桥洞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小刘被抬上去,郑哥跟着爬上车,一路上紧握着他那只没松开的手。

手术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郑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还握着干成了暗褐色的面罩,眼眶红了一圈,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哑得不行:“小刘平时多怕疼啊……上次扎个刺都嗷嗷叫,这次被捅了两刀,愣是没喊一声。”

其余人过来拍了拍郑哥的肩膀:“别担心,小刘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手术结束,医生走出来说,命保住了,但需要观察四十八小时,度过危险期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许久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看到小刘躺在床上,身上的管子比人多。小刘是替自己受的伤,那刀原本要扎在自己身上。

小刘最后说的照片和没死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照片?

谁没死?

许久霍地站起身,朝着楼梯间走去,姜衍之追上来:“怎么了?”

“我要给刘光重新做尸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