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念叨了好几遍,郭勇收回手,站起来后退几步,示意男人:“现在站起来,试着走一走。”
男人抓着毛毯的手,微微用力:“我已经一年没有走过路了。”
“相信我,你现在可以走路了。”
大家的视线全部集中在他们身上,原本一声不响的人们,也开始窃窃私语,深觉不太现实。
瘸腿又不是感冒发烧,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治好的病。
“真的吗?”男人将信将疑地扯开毛毯,双脚落地,手臂撑在轮椅的扶手上,用力到手背的青筋完全鼓了起来。
老妇人怕儿子摔了,伸手去扶,却见男人挥开了母亲的手,“妈,让我自己来。”
只见下一秒,男人平直地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朝前走了好几步,激动地眼泪直流:“我……我的腿好了?!我能走路了!”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惊呼了:“天啊,站起来了!”
“教主真是神了!”
“那我的病也有救了!”
几个信徒自发地开始往台前走了,手里攥着钞票,有的是一叠百元整钞,有的是卷成一卷零钱,不约而同地交到穿白袍的人手中。
白袍人接过钱的动作熟练而安静,像在收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东西。
白袍男女再次端着托盘,穿过蒲团之间的通道,朝着众人走过来,前面有人掏不出钱,便把手上的戒指,脖子上的项链摘了下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托盘上。
眼见着,那人朝着许久的方向走过来,旁边的姜衍之把手塞进了口袋里,摸出了钱包。
许久一把摁住姜衍之的手,震惊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掏钱。”
???
许久张大嘴巴,如同看怪物一样看着姜衍之:“你别告诉我,你相信了,被洗脑了,准备投诚了?”
姜衍之盯着许久的嘴,看她一张一合地接连往出蹦了好多个词,唇角不由勾了起来:“我没信。”
“那你掏什么钱?”
“意思一下。”
“意思什么意思,我看你就是被蛊惑了,一杯加了止痛片的药水,骗了一大帮人,又请了一大推托儿,专门骗你这种纯情少年的。”
许久一把夺过姜衍之的钱包,把花花绿绿的钱抽出来,大票塞进自己的钱包,只给姜衍之留了点几分几毛几块的零钱,合上钱包塞回姜衍之的手里:“看你还怎么捐。”
姜衍之笑着看她一通操作,乖乖地点头,把瘪下来的钱包重新揣回裤袋里。
白袍男人端着堆成小山的托盘走到许久面前,露出温和的笑。
许久摇摇头:“一定要给吗?”
白袍男人面上神情一僵:“心诚则灵。”
“我只有一颗诚心,但挎兜没有一分钱。”
白袍男人朝着台上看去,只见郭勇不为人察地摇摇头。白袍男人得令,错开许久走向姜衍之。
许久快一步捂住姜衍之装钱包的口袋,梗着脖子:“不好意思,他和我一样一穷二白。”
白袍男人倒没有纠缠,绕过他们去朝后边的人接着收。
不一会儿的功夫,四个托盘,装得满满当当。
郭勇这钱赚得还是太容易了,神神叨叨几句,竟有这么多人甘愿掏出家当。
到底是人疯了,还是世界疯了?
传福活动正式结束,在连绵不绝的掌声中送郭勇下台。
台下的信徒陆续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还有一些人没有急着走,围到了大堂侧面的小柜台前。
白袍男女正不紧不慢地把一个个物件从柜台底下拿出来,摆在台面上。
木制的如意,小尊佛像,带流苏的挂件,还有一些用红绳串着的小木牌,整齐地排列在印着“福”字的红色绒布袋和盒子里。
许久走过去的时候,一个女人刚刚花了五百块钱买走一把木如意,小心地包进红色绒布袋里。
一个年轻男人前程地问:“我想让我女朋友对我死心塌地,该买哪个更有效果?”
白袍女人把一尊巴掌大的小佛像推给男人:“这是主管姻缘的,你拿回家好好供养,你和你的女友自然会长长久久的。”
男人眼冒金光,毫不犹豫地掏出了八百块钱递过去:“好好好,我就要这个。”
白袍女人把小佛像装进红色盒子里,朝着男人说:“教主为你祈福。”
许久再次震惊到不行,那个小物件放到二零二六年也就八百来块,可这是一九九六年,八百块是普通家庭近三个月的工资。
福禄会有自己的货币规则吗?
许久排在了最后,听他们提出自己的愿望,升职加薪是最基础的,变美变帅是升级版,违背世界规律的瞬移和时光倒流的。
白袍女人似乎听过太多“愿望”,脸色丝毫不变,一个劲儿地销售。
轮到许久的时候,她拿起其中一个物件翻过来看了一眼,底座上果然印有“天机堂”。
“你好,咱们福禄会怎么会售卖天机堂的东西?”
白袍女人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神色:“这是我们和天机堂双重加持过的。只要兄弟姐妹们诚心请回家,就能得到福报的庇佑,过上好日子。”
“天机堂的老板知道吗?”
白袍女人笑笑:“这点只有我们的教主知道呢。”
许久视线从那些整齐排列的物件上缓缓滑过去:“你们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当然,我们教主神机妙算,无所不能。”
“那你们有没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物件?”
白袍女人的动作停住:“这位姐妹,你想要起死回生谁?”
许久瞥了眼姜衍之,从姜衍之的脸上看到了惊讶,没想到他们竟然一点都不遮掩否认,明晃晃的违背科学。
“我的母亲,”许久垂下眼,继续说,“九年前她被歹人所害去世了,甚至没来得及和我说说话,我想再见见她。”
身旁的姜衍之,身体一僵,心疼地看着许久。
许久悄悄地攥住姜衍之的手,轻轻扯了下,叫他不要担心。
白袍女人点点头:“教主可以帮你实现你的心愿。”
“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们前不久便让一位兄弟见到了死去的妻儿和母亲。”
许久一怔,一下想到了马必胜,自然也是被他们忽悠了,信了所谓的“起死回生”,才掏空家底加入了福禄会。
马必胜的邻居说过,马必胜说过‘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话,大概率是因为识破了骗局,想要找教主算账,不成想被他们先下手为强,灭了口。
吴松只是案件里的连接点,被人当枪使,冲锋陷阵去杀马必胜和赖永明。只是指使者到底是福禄会中的谁,全是未知。
凶手吴松又死了,一切都死无对证,目前警方能调查的是,谁杀害了吴松。
白袍女人见许久迟迟没有回应:“姐妹,你需要我帮你协调教主的时间吗?”
“有什么条件吗?”
“一切都要看教主的安排。”
白袍女人把一个登记簿递到许久面前:“姐妹,填一下基本信息,教主要见你,得先知道你是谁。”
许久接过笔,填写了姓名和户籍地址。
白袍女人拿着登记簿,去找郭勇协调时间。
姜衍之看着大堂里来回走动的人,满心担忧:“贝贝,你真的相信起死回生?”
“我相信科学。”
“你刚刚不是要复活叶姨?我知道你想念叶姨,可是死而复生并不现实,贝贝,我会抓住害死叶姨的人,一定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姜衍之始终背着小时候的承诺,势必要抓住凶手,几乎成了他的执念。
许久在唇边比了个“嘘”,朝着楼梯口的方向颔首:“他们的人来了。”
是另外一个穿着白袍的女人下来,客客气气地引着两个人上到神秘的三楼。
推开了其中一间门上写着“静”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个沙发,和一张似床垫的席子扑在地上,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福泽众生”四个字。
郭勇坐在沙发上,朝着许久坐了个“请”的姿势。
许久和姜衍之盯着地上的席子,席地而坐。
郭勇目光落在许久身上,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真没想到,小同志你竟然也心有执念。”
许久淡声道:“人活在世上,谁没有执念。”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看得这么通透。”
许久一点不废话:“你真的能帮我的母亲起死回生吗?”
“对于我而言,并不难,只是世间万物都有定律,要看你相不相信,毕竟你们这些公职人员天天挂在嘴边的都是不要迷信。”
“不相信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那就好,”郭勇双手交叠搁在腿上:“接下来的事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还麻烦姜警官出去,让小同志自己留下来。”
许久偏过头看了姜衍之一眼,摇摇头:“自己人不能留下来,那还是算了。”说完,她作势站起来。
郭勇立刻抬手虚虚地压了一下:“既然你已经带着他来了,在场也可以,但要保持安静。”
许久重新坐回去。
郭勇缓缓闭上眼睛,双手摊开平放在桌面上,手掌朝上,像是在承接什么无形的东西,嘴唇开合了几下。
片刻后,郭勇睁开眼,看着许久:“你妈妈躯体不全,过去九年灵魂还在人世间徘徊,等着你带她回家。”
“你怎么知道我妈妈躯体不全?”
“你妈妈告诉我的。”
许久眼睛泛红,眼泪蓄在眼眶,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能让我妈妈和我说句话吗?”
郭勇点点头,眼睛朝着房间角落看去,仿佛看到了什么他们看不到的存在,忽地脑袋后仰,声音像被人掐尖了似的。
“宝贝,妈妈好想你,妈妈好疼啊,肚子里空荡荡的,那人拿走了我的心脏。”
“宝贝,我想回到你身边,你要帮帮妈妈啊。”
作者有话说:
这个画面真的很吓人了……不论遇到什么事,宝宝们一定要保持清醒和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