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 / 2)

民警办事效率很高,翻动户籍,整个辖区叫曹来福的人不少。

姜衍之给出了筛选范围,把出生日期卡在一九六零年左右,找到他们要找的曹来福就容易多了。

曹来福,年龄四十一岁,电力工,离异,和老母亲同住,住在一处平房区。

秦朔在一旁,碰了碰许久:“老大也太厉害了吧,要是我,得全城筛选,不知道筛到猴年马月。”

“你现在不就学到了这个本事。”

秦朔猛猛点头:“学到就是赚到。”

姜衍之拿到地址,看了眼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勾了勾唇,叫秦朔开车。

城北一片老居民区里,巷子窄,车开不进去。他们把车停在路口,走路进去。

高墙大院,墙头砌着碎玻璃,大门是铁皮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板。

曹来福来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一条陈旧的疤痕。

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挡住门口:“你们是谁?”

秦朔出示证件,曹来福脸色一变:“就是你们刚刚往我家打的电话,那个娘们真的死了?”

“我们现在有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

曹来福让开门口,放他们进院,院子不大,一边是菜园子,种着成排的,大葱和大白菜,另一边是步道和用来堆放东西的。

墙根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盖着一块灰绿色的防雨布。

曹来福走在前面:“你们要问啥就抓紧问,我还要和我老娘一块吃饭呢。”

姜衍之的目光在那辆三轮车上停了一下,秦朔的目光也跟着移过去,快步走到那辆三轮车旁边,一把掀开防雨布。

车斗里放着一捆麻绳,一卷塑料布,和一双灰扑扑的毛线手套。塑料布是透明的,叠得整整齐齐,边缘还带着崭新的撕拉痕。

秦朔的手停在半空中,朝姜衍之使了个眼色,正要上前抓曹来福。

谁知屋子大门推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剑拔弩张的几个人,茫然道:“儿子,咋回事?”

秦朔拿不定主意,看向姜衍之。

姜衍之摇摇头,秦朔才放下强抓曹来福的打算,站到曹来福跟前,小声说:“我们现在怀疑你与售票员宋丽清死亡案有关,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曹来福没有挣扎,转过头,对门口的母亲说了一句:“妈,这是我同事,找我有点事,你先吃饭,我晚点回来,有事的话你喊隔壁的根子,别自己乱跑。”

老太太“哦”了一声:“同事的话,不进屋吃口饭吗?”

姜衍之笑笑:“我们吃过饭来的,就不麻烦您了。”

铁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曹来福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两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拇指不停地绕圈。

他的鞋底纹路已经被拓印下来,和宋丽清窗台上那枚足迹正在比对。

姜衍之坐在他对面,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是宋丽清的那张证件照:“你认识她吗?”

曹来福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两秒,移开了:“认识,这娘们化成灰我都认识,就是她在公交车上羞辱我老娘,害我老娘抬不起头。”

“你二十六号晚上到二十八号凌晨,人在哪?”

“不是上班,就是在家伺候老娘,还能在哪?”

秦朔还留在曹来福的家,调查不在场证明,这话是真是假,稍等就能知道一二。

姜衍之又问:“你知道宋丽清的家在哪里吗?”

“不知道。”

姜衍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看着我,再说一遍?”

曹来福抬起头,目光从桌面移到姜衍之的脸上:“不知道,我没事知道她家在哪干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审讯室的门从外边推开,秦朔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沓纸,是他调查回来的结果。

电力局那边说,最近两天没给曹来福派活,邻居说昨天一天没看到曹来福在家。

曹来福母亲不知道发生了啥事,秦朔一问就说了,曹来福自二十六号晚上就没在家,今天早上才匆匆跑回来。

审讯室里的灯光把曹来福的影子投在墙上,灰蒙蒙的,像一团正在慢慢凝聚的阴云。

曹来福深吸口气:“我想起来了,前天晚上我出去是给我朋友送东西,太晚了就在朋友那儿住了一宿,昨天我俩喝了一天大酒,今天早上才回家。”

“哪个朋友?”

曹来福的朋友张伟家住在一片自建房里,巷子比曹来福家那条还窄,两边的墙挤得两个人并排都难通行。

小道弯弯绕绕的,一回头打眼就是一堵墙。

好不容易找到张伟家,他家房子建了三层,纯毛坯风,青灰色的水泥墙,延伸的小阳台连扶手都没装,和左邻右舍贴了瓷砖的根本没法比。

门是那种老式的铁皮包木门,漆皮掉得差不多了,门框上贴着褪色的对联。

敲门敲了好一阵,里面才传来鞋底拖拉地的声音,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四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旧背心:“谁啊?”

秦朔言明身份后,那人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努力在辨认面前人的真假,也没说什么,侧过身把门拉开了:“进来吧。”

屋子挺大,完全的脏乱差,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破沙发,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满地烟头和瓜子皮,墙角立着个洗脸架子,上面放着搪瓷盆和破布一样的毛巾。

整个家可以用一贫如洗来形容。

空气里弥漫着隔夜的酒气烟味和臭袜子的味道,闻得人头晕眼花。

张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指着两张椅子说:“你们随便坐。”

许久站了半天,没有坐,姜衍之和秦朔坐了下去。

秦朔简单明了问了曹来福是不是从二十六号晚上就在他这里。

张伟点点头:“是啊,今天早上才走的,我俩这家伙喝的,喝大了,我现在脑瓜子还晕乎乎的。”

“曹来福二十六号晚上来给你送什么东西?”

“给我送一袋猪头肉,正好我家里有酒,我俩就坐一块喝了一顿,喝得迷了摸的,我俩倒头就睡了。”

“二十七号一整天呢?”

“我俩睡醒了,喝得意犹未尽,家里没酒了,他出去又买了点酒和花生米,我俩又喝了一天。”

“他去了多久?”

张伟狠狠地撸了把脸:“半个点吧,起来的时候我看过时间,他回来的时候我也看了眼时间。”

“今天呢?”

张伟揉揉脑袋:“今天一大早吧,他醒过来,说家里老娘刚从医院回来没多久,赶紧回家去了。”

许久问:“二十六号晚上曹来福离开过吗?”

“那天喝得太醉了,好像没离开过,”张伟揉揉脑袋,“不对,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到他从外边回来,我问他干啥去了,他说他去撒尿了……”

“那会儿大概是几点钟?”

“十一点多了吧,太困了,没看清。”

许久走到墙边,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挂钟,表面灰蒙蒙的一层灰,可表身上却多出了几道擦拭过的痕迹。

近期有人摘下过这块表。

她走到姜衍之旁边,让他站起来,拖过椅子到墙边,踩着椅子站上去,戴好手套把表摘了下来。

表的后边也落了不少灰,调节时间的钮上,一点灰尘都没有。

有人动了时间。

张伟看起来酒还没有醒彻底,一直揉着脑袋,打着哈欠。

许久看着地上的啤酒瓶子,慢慢地数了数,一共十三个,还有两瓶压根没有开。

十一瓶酒,两个人,醉了一天一夜。

许久又问:“你平时酒量怎么样?”

“还行吧,五六瓶不是问题,我喝酒老上脸了,一瓶下去,脸就红了。”

“二十六号晚上,你和曹来福一共喝了多少,你记得吗?”

“这上哪记得,一瓶接着一瓶,根本没闲工夫数。”

许久又问:“这些酒瓶子,你丢过吗?”

张伟摇头:“还没来得及呢,这次喝得脑瓜子疼,到现在还迷瞪的,啥都不想干。”

姜衍之察觉到什么,叫秦朔:“把那些酒瓶子打包带回去。”

张伟“诶诶”了两声:“别啊,这些瓶子还得拿回去退钱呢。”

“放心,我们查完会给你送回来。”

“行行行。”

许久却没有就此放弃,和姜衍之说:“带张伟去医院抽血化验一下。”

张伟吓一跳:“这是要干啥啊,好端端的抽我血干啥?”

“我合理怀疑你被人下药了。”

作者有话说:

每次看到宝宝们的评论都很想回复,但我怕剧透~内心煎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