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曜知道,叛党想要的是天子的命,只有掌控天子,太子才会暂时无恙。
为了一网打尽,他不择手段,不仅拿皇后和太子赴险,更是以身入局,任由禁军叛党围困身侧。
“觉得朕心狠?”
谢承曜笑着看向崔渡。
“陛下运筹帷幄,”崔渡行礼,“臣不敢非议陛下。”
“有影子在,”谢承曜手肘放在腿上,上身前倾,“『宸惊案』期间,上京城大小官员,各营禁军,甚至百姓动向,朕都一清二楚。”
“心思活络者大有人在,『异心』有点多啊。”
谢承曜弯唇:“听闻韩良弼叛国之由是『五星聚』案,言朕心狠手辣,滥杀无辜。”
“那此次除了逆臣九族,余下的『异心』之人,”谢承曜直直看向崔渡,“你认为,该如何处置啊?”
谢承曜从始至终都是笑着的,仿佛在和崔渡谈论一件极为舒心的小事儿。
崔渡缓缓抬眼,对上谢承曜的目光,他眸中没什么情绪,仿佛一层禁锢雪原深湖的寒冰,他只说了四个字:
“斩草除根。”
几息沉默。
“哈哈哈……”
天子笑起来,又说了一次曾说过的话——
“崔卿,最得朕心!”
第176章 大虞……能放人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社稷之安,赖股肱之佐;邦家之固,资心腹之臣。咨尔参知政事崔渡,器识宏远,才略优长。值宫闱之变,能决大策于危急;当社稷之倾,敢冒锋镝以勤王。清君侧之奸回,安宗庙于磐石,翊戴宸极,功在丘山!
原枢密副使韩良弼,窃弄国柄,交通边寇,阴结北燎,谋为不轨。朕察其奸,赫然震怒!崔渡受命讨贼,躬率虎旅,一鼓而擒元凶,再举而清余孽。功高德劭,宜膺显擢。
兹特封尔为翊国公,食邑万户,实封三千户;授同平章事,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尔其益励忠勤,毋忘夙夜,协赞军机,共安兆庶。
钦此!』
『宸惊案』毕,凡此牵连者不胜枚举。
过错已惩,有功当赏。
崔渡受封翊国公,晋同平章事,位同亚相。
林崇晋参知政事,由军政中枢步入行政中枢。
其余出力有功者,皆得封赏。
谢承曜要给崔渡换大宅子,原崔府的规制相对于国公府来说,有些小了。
崔渡委婉拒绝,称府中人丁单薄,用不了太大的宅子。
主要是,大宅子没有月亮门。
两府一处,宅子不小了。
礼部认为不合礼制。
谢承曜大手一挥,『翊国公府』一道匾额赐了下来。
不管什么宅子,挂上御赐的牌子,身价都是『无可比拟』。
礼部无话可说。
崔渡站在府门外,两府大南门为『峪王府』,小南门为『翊国公府』。
他有些出神,陛下牌匾赐得快,他还没有等来站在他身侧的人。
眼前的牌匾朦胧起来,两月间的心绪牵绊、忧思苦虑、不舍分离历历在目。
他只是想尽全力护住重要的人。
福宁殿里,探着陛下脉象,得知陛下无恙的一瞬,崔渡满心只剩庆幸。
他往床帐顶上看了一眼。
既然陛下无恙,影子定然在暗中相护。
剩下的,就是救出皇后和太子,铲除逆臣与叛军。
崔渡身为朝廷命官,为陛下用命,为朝廷效力本是应该,但……
这样重的担子压在身上,他为官才整整一年……
说不委屈、不后怕是假的。
他无比怀念在山庄里无忧无虑陪着谢临洲的日子。
“小渡儿。”
崔渡蓦地抬眼,立时转身。
只见一辆藏蓝色的马车停在府门前,崔涧撩开轿帘,正含笑看着他。
“大哥!”
崔渡跑过去,被崔涧托着手臂上了马车。
“大哥和爹还好吗?”
“挺好的,”崔涧宽慰他,“宫里的变故,没有波及百姓。”
“陛下赐了药铺,大哥当下在哪里落脚?”
崔渡还没来得及顾及父兄。
“阿崇找了一处宅院,地界偏了些,但还算清净。”
林崇找的,自然是好的。
崔渡点了点头,靠着车壁,垂着眼睫,坐姿称得上『端正』。
“想哭就哭。”
崔渡抬眼,神情闪过一瞬迷茫。
“大哥面前,”崔涧温言道,“不用端着。”
崔渡的眼眶倏忽间红了,他扑到崔涧怀里,埋首闭眼。
他没有言语,也没再出声,只有眼泪无声冲破『禁锢』,潺潺不绝。
小渡儿受委屈了。
事情的经过,崔涧和崔父已经在林崇处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