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像是心照不宣,一个念头蒸腾升起,烫得所有人眼眶发热。
崔渡取得消息时,人在洪州城西楼。
内院敞轩,又是一场商会,这一次,发起者,是崔渡。
他手中拿着捷报消息,久久未言。
妫州,新州,武州,儒州……
这是云中府路的州府,燕山山脉为界,山前为燕山府路,山后为云中府路。
王爷这是要……收复燕云!
崔渡的手有些抖。
敞轩纱帘在崔渡接到消息之时便已经拉严实。
燕山府路有七州,云中府路有九州。
前朝,天孚三年,燕云十六州失陷于北燎。
自此,中原王朝失去了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
大虞天乾十五年,谢临洲十六岁。
彼时,谢临洲已征战沙场两年有余。
仍旧是以保州城为大后方,谢临洲带兵攻打燕云。
那场战争,大虞收复燕山府路七州,重掌居庸关、古北口之要塞。
北燎国主战死,谢临洲重伤,两国退兵,战事方歇。
从此,大虞界碑,长立忽邪岭。
燕云十六州乃谢临洲之憾,亦是大虞百年之憾。
“所以,”崔渡喃喃,“王爷是要了此遗憾……”
云中府路九州已收复四州,余下五州,尤其云州、蔚州,既有恒山山脉为天险,又有飞狐口这一咽喉要道易守难攻,恐怕……是场硬仗。
所以……崔渡看向纱帘,外面是『富可敌国』的江南商贾。
『大家就再多出些油水罢,军需得万无一失呀。』
纱帘打开了,崔渡向外笑得灿烂。
那笑撞进在场所有家主的眼中,众人心下都是一紧,有一种——
『手里握着的东西要飞了的错觉。』
直到众位家主面前被放了三个木箱。
没参与过『银月商会』的家主:???
几月前参与过的家主:……
所以,真的是来敛财的,对吧?!
洪州黄家为何会配合这位崔大人广发商会帖?
除了崔渡手中的圣旨,黄家也得了利。
黄家是有钱,但缺权啊。
几月前朝廷荫封的官职还没站稳脚跟,人数也不够多。
此次,站在木台上陈辞的变成了崔渡。
影子在暗中看着,面纱下唇角微勾。
论『蛊惑人心』『攻心为上』,他家公子可不输银月。
荫封,皇商,入贡,治学,减赋,义民牌坊之荣……
诸多好处层层叠加,银钱投入越多,所获好处越大。
货品流通市场,此次商会也有,时间更长,足足五日。
『朝中担保』不再是『假令牌』,而是实打实的朝廷命官,是金牌,是圣旨。
好处更多,更无后顾之忧。
不投银钱,没有道理。
此次商会氏族众多,黄家应崔渡所请,不只洪州,两浙路乃至整个江南有头有脸的世家,都递了帖子。
『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都去了,我怎能不去?』
『有朝廷的便宜可占,我怎能不去?』
……
于是,帖子发完了,还有一些名望不是很大的世家闻声而来,想借此机会提一提身价,帖子加写了不少。
上次国库进项近二百万两银子,这一次——
崔渡眉眼含笑,不得翻几翻呐!
“哎。”
崔渡对面的林崇唉声叹气。
“这是怎么了?”
崔渡头也不抬,手中的湖笔疾书算着不断递上来的进项条子。
语气虽然关切,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也将近一个月了,不知道崔大夫此刻在做什么……”
林崇整个人蔫蔫的,托着腮歪在桌案一侧。
崔渡终于抬起眼看了看他,幽幽道:
“你偏要跟着。”
“我能不跟着吗?”林崇直起身,“你采买的那些军需都只付了定金,我若不来,他们欺你不懂行情怎么办?”
从国库带来的银子,都花在了兴修水利,灾后重建,疫病防治,恢复民生上。
三十万两没有花完,崔渡做主,全留给了杨守开。
请他恢复生产,救助周边州县。
杨守开看着徐州城国库里的银子,第不知多少次惊愕在原地。
从未见过赈灾银花不完的,更未见过花不完留给灾区州府的……
这位崔大人……真的是做官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