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抬手扶住:“你莫拜。”
他侧了侧身,挡住了身后的视线:“王爷看着呢……”
崔渡撤手,面上带笑:“那我就先告辞了,咱们改天再聊。”
崔渡朝他一点头,便绕出了立柱。
“欸,”林崇一回神人都走远了,“改天是哪天?”
崔渡只用背影对着他挥了挥手。
他快步走到谢临洲身前:“累不累?”
谢临洲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此刻,大殿周遭已没了人影。
除了立柱旁的林崇。
崔渡手腕一转,托住了谢临洲的手掌,另一手习惯性切脉。
谢临洲垂眼看着他,不动也不催促。
林崇看了二人片刻,转身离开了。
崔渡看了眼日头:“王爷,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眼下日头正盛,马车里放着冰盒,一会儿打开来驱热,等冰化完,也就到山庄了。”
“好。”谢临洲眸中泛着笑意。
二人正要抬步,一阵脚步声传来。
刘程公公赶过来:“王爷、崔大人,请留步,陛下有请。”
二人于是随刘程公公改道龙图阁。
皇宫的路空旷得很,一路上,也不见半点人影。
走着走着,谢临洲的脚步慢下来。
崔渡察觉,回首轻声问他:“累了么?”
路太宽,显得很长。
谢临洲歪了歪头,他的伤其实好得差不多了,功力也在徐徐恢复。
目前的状态,虽说不能上阵杀敌,但常人的体力,他还是有的。
澜溪清楚他的脉象,自然对他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
之所以这般紧张他,大抵是一年来习惯了对他呵护备至。
他做了八九年闲人,似是懒散惯了。
身侧有了澜溪之后,便被养得愈发矜贵起来。
这样不行。
谢临洲反思。
还有不到半年,汤药可断。
他要领兵,需加紧练功,争取早日恢复全部功力。
澜溪问他是不是累了。
他于是回道:“嗯。”
他放慢脚步的初衷是想牵手,反正路上没有旁人。
澜溪这一问,不正好是逢瞌睡递枕头?
谢临洲不顺坡下不是他风格。
他故作委屈:“太远。”
崔渡横臂在他身前:“我扶着你走。”
“好啊。”
谢临洲心情明媚地搭上手。
带路的刘程公公听完了全程,脑海中浮现着一些问号,他暗自心道:
文德殿距龙图阁不过一里,三百余步。
王爷和崔大人管这叫远?
*
进得龙图阁,谢临洲松开手。
二人没瞧见谢承曜的身影。
崔渡开口:“臣崔渡……”
他作势要跪,书阁深处传来声音:
“免了。”
“谢陛下。”
二人辨出了谢承曜的所在,抬步走了过去。
谢承曜坐在登高架顶上,正在往书架最高格里塞一本书。
“陛下,”谢临洲微微蹙眉,不觉向前走了两步,“怎么没着人随侍左右?”
摔了怎么办?
谢临洲面上隐约透出担忧和着急之色,崔渡看了一眼,对着谢承曜拱手:
“陛下传召臣,是为了早朝所议之事么?”
崔渡上前:“臣扶陛下移步降阶。”
谢承曜下得木梯,被崔渡扶了下来。
崔渡托着谢承曜的手臂,正要撤手,却突然被握住手腕:
“崔渡。”
“……陛下。”
崔渡内心鼓声四起,不觉慌乱。
谢承曜的声音再度响起:
“早朝所言,几分真,几分假?”
谢承曜说得直白,崔渡额上冒出了汗。
他空着的那只手撩开衣摆:“臣……”
手腕上的力道改为托着小臂:“你莫跪。”
谢承曜放开手,转身,大步朝桌案走去。
边走边道:“皇叔坐。”
手掌触到一片温热,谢临洲牵起他的手。
崔渡心下稍定。
谢临洲在桌案下首一侧椅子上落座。
崔渡立在桌案之前。
谢承曜手肘支在扶手上,整个人歪在椅子里:
“说。”
“臣所言不假,”崔渡拱手垂眼,“只是不全。”
“不全?”谢承曜挑眉。
“除了解毒施恩,臣……还用了美人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