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信被放置在桌案上,廖北川盯着密信的轮廓,像是在思考对策。
他已经不怎么理会王庭来的信了。
北府宰相和惕隐大人一直在试图联系他。
他以残命之躯苟活于世,本不想牵累他人,也早起了永不踏足草原之心。
北府宰相也是王族中人,念着前国主的情谊,一面不满阿吾提戕害手足的作为,一面尽己所能暗中相护阿勒川。
虽然没能阻止国师下毒,但好歹助他出逃了。
雪归之毒。
北府宰相原本以为阿勒川只能听天由命了,却不想,得了大虞有人在为他解毒的消息。
而惕隐大人日渐不满阿吾提对大虞挑衅,试图挑起两国战争的行为。
惕隐大人掌管宗室事务,在他眼里,国主好战,将会给北燎百姓带来灾难。
他起了易主而臣之心。
草原民族的国主同中原不一样。
中原尚正统,崇皇权。
草原民族看重的是国主能否服众,能否给国家带来更大的利益。
因此,中原君主不贤,文臣武将或可死谏。
草原国主若是失了民心,则会面临被推翻被取代的局面。
惕隐大人不满阿吾提久矣,再度上门游说北府宰相。
“国主破我北燎近十年安居安稳,实为不仁;残害手足,狠厉无常,可谓无情;令我草原儿郎前线赴险,是为不义。
“国主失德,何不另遵阿勒川为王?”
于是,廖北川收到了密信。
夺权啊。
若是之前,他确实无此心思,也无此寿数。
但若他的毒能解,他也想同阿云一起,光明正大、潇洒恣意的活着。
而不是躲躲藏藏,朝不保夕。
没有活路,那便只能去争个活路。
他提笔回信。
一切,还是等毒解了再做谋算罢。
*
崔渡推开了书房门。
他径直走到书架前,没有半分犹豫,伸手压在了那本厚书上。
咔嗒——
熟悉的齿轮声响起。
旁侧书架裂开了一道缝。
崔渡在书房内取了烛台,推开书架门,走了进去。
先是一道向下的石阶。
两侧墙上同样钉着壁灯,但烛火未燃。
崔渡边走边点灯,顺着烛火和壁灯的亮光继续走。
下到平地之后,脚下的路转了个弯。
崔渡隐约看到了界画上的那些小格子。
这里太黑,看不真切。
小格子像是一个个小房间,排列在一处。
每个房间对面的墙上都插着一根火把。
崔渡拿烛火点燃了一根火把。
随后,将火把拿在手里,边往里走,边燃火把。
大约走了十几丈,一排火把照亮了此间境地。
小房间一间挨着一间,木栏杆连成片。
房间里无一例外堆砌着各类刑具,枷,杻,钳,锁应有尽有。
有的房间还有十字木架,上面挂着锁链和绳索。
刑房啊。
崔渡只觉震撼。
而后真切地升起了一个疑问——
茶楼说书先生和话本书会先生莫不是曾做过山庄工匠?
不然,对于山庄内室的描述何以如此贴切?
崔渡走到了头,确认了一番没有前路和机关。
看来,书房通往的是这些小格子。
那听松苑和枕烟阁,甚至花园假山等地的入口自然会去到不同的小格子。
这山庄,到底修了多少内室?
他就一个人,关得过来吗?
崔渡靠近一间刑房,点燃了这一间立柱上钉的壁灯。
他将火把放下,拿起壁灯上的烛台。
木栏杆上没挂锁。
吱呀——
崔渡推开栏杆走了进去。
房间中央有一个小书案,崔渡点燃了桌案上的烛台。
刑具挂了两面墙,他举着烛火细细打量。
整个房间一尘不染,不像是尘封地底的样子。
看来是有人按时打扫。
转到房间另一侧,崔渡见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物件。
这里面的“床”不是床板和干草,而是一张墨玉榻。
榻上垫着暗红色的织金锦,其上铺着冰丝凉席。
崔渡出了房间,又进了一个。
房间立柱上的壁灯一盏一盏亮起。
崔渡有些累了,在其中一个房间的桌案旁坐了下来。
他的手抚过桌沿,目光落在墨玉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