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找我,所为何事?”
“看看你能不能走出听松苑。”
余老应得云淡风轻。
崔渡:……
原本是下不了床的,可谁让他有钥匙呢。
“哎,”余老来到崔渡身侧,揣着手,一副挖掘八卦的姿态,“你和王爷到底咋回事?给师父透个底,师父应对起来也好得心应手些。”
不至于像昨日一般,看到锁链时那般瞠目结舌。
因为崔渡当着他的面让谢临洲交出了钥匙,他又不太确定这二人是来真的,还是玩情趣了。
崔渡闻言,不答反问:
“师父认为呢?”
余老正欲说话,看了看窗外,低声道:
“咱师徒俩能说点悄悄话不?”
崔渡:“药庐有人守着吗?”
“没有。”余老摇头。
但有人跟着崔渡啊,余老心知肚明。
崔渡明白了余老的意思,他沉吟片刻,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出声唤人:
“影子。”
唰——
话音刚落,院中落下一人,影子行礼后起身。
他还是洪州城敞轩内的装束,劲装蒙面,只不过摘了斗笠。
据说因为之前的衣着和银月太像了,他心怀芥蒂,不肯再穿黑袍戴面具了。
说到银月,不知道禁军和州府搜查的怎么样了。
今日就进一下联络网,查探一下消息吧。
影子正这般想着,崔渡说话了:
“让兄弟们待远些,我和师父要说悄悄话。”
噗——
余老一口茶喷了出来。
他这个弟子……行事总是如此的出乎意料……
“是。”
影子回话的瞬间,身形已经掠远不见。
崔渡关窗,回身走了过来。
“咳咳……”
“师父怎么了?”
余老:……
余老除了微笑,做不出任何表情,他深吸一口气:
“你……就这般吩咐影子,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那又如何?”崔渡不甚在意,“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再者说,”崔渡扬着唇角,“我有什么可瞒着王爷的?”
“他想知道,自会来问我。”
所以你不想让他知道,他就没法知道是吧?
哪怕你处在这般严密的看守之下。
余老深为震撼,小渡儿哪里是能被关住的人啊?
他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可从不会让自己吃亏。
想到这里,余老稍稍安了安心。
但以他对王爷的了解……
“周遭没人了?”
“没人了,”崔渡挑眉,“但影子的功力在我之上,他若隐匿功法,我是无法发觉的。”
“哦。”
此刻的影子抱胸立在远处房梁。
“先是查探内室,而后要说悄悄话,”影子稍稍歪头,面纱下唇角微勾,“公子啊,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我瞧着,”余老的语气有些莫测高深,“王爷倒是真的想把你关起来。”
“嗯,”崔渡点头,“他确实是。”
余老:……
“真的啊?”余老面露担忧,“那你……”
“我不能当真,”崔渡似是笑了一下,“我若当真,那这事儿就真成真的了。”
所以,他一直在插科打诨,在谢临洲面前将所谓的禁足、锁链当成玩闹。
表现得毫不在意。
“这事儿若成了真的,”崔渡垂眼,“王爷不会开心的。”
余老:“你不是说这是王爷想要的吗?”
“是他想要的,”崔渡眸光放空,“之后呢?”
“什么?”
“把我关起来,之后呢?”
崔渡看向余老,扯唇:“看着我日渐消沉,看着我眸光黯淡,看着我强颜欢笑么?”
余老欲言又止,沉默下来。
“他会疯的。”
崔渡眸光逐步漫上清明。
“世人皆有执念,行进时,一门心思想要得偿所愿,幻想着可以心满意足。
“可走到终点,面对的,更多的只会是怅然若失,茫然无措。
“我不想让王爷走上这条路。”
所以,崔渡在谢临洲的“狠话”“威胁”“冷语”出口之前,用所谓的话本和亲近搅乱了他的思绪。
让他心里只生出温情,怜惜,熨帖……
把那些会把崔渡和他自己都拉入深渊的危险声音,按死在心底。
然后,奉上爱意,送他真心,予他心安。
助他,扫尘去障。
余老听完,眉头皱着,面露心疼:
“那这可,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