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洲的眼底一片血红。
药庐内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谢临洲眼睁睁看着崔渡倒在自己怀里。
“余老!”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王爷莫慌!”
余老仔细而郑重地诊脉,然后果断拿出蛊盅。
盅里用药草泡着一枚金针。
他以手指触了一下蛊盅侧面,金针蓦地立起。
他拿起金针在崔渡手掌的合谷穴刺了下去。
不消片刻,金针之下的皮肤便散出了一股烟雾般的东西。
伴着一阵“滋滋”声散去,这蛊便算解了。
解完蛊,余老把散药性的药丸喂进崔渡口中,而后,没有半刻耽搁,拿起小火灶上的药锅子,倒出了一碗药。
他递到谢临洲面前:“王爷,药成了,您趁热喝。”
谢临洲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余老,那表情在控诉——澜溪人都晕倒了,现在是他喝药的时候吗?!
出乎意料的,余老不为所动:“王爷,小渡儿两个月来受的所有苦,心里所有的念想,都在这碗药里了。”
“还请王爷,”药碗又往前递了递,“莫要辜负。”
谢临洲盯着那碗药,心神剧震,他压下满腔心绪,接过药碗,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余老退到一旁,拱手:“小渡儿无恙。”
无需在药庐进行其他治疗。
谢临洲像是一直在等他这句话,他扯起榻上的棉被,将崔渡仔细裹了起来。
把人抱起,大步走出了药庐。
*
血衣上的血已经干涸,覆在床中人的身上,触目惊心。
谢临洲颤着手解开崔渡的衣带,密密麻麻的血点就这么刺在了眼前。
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伤,甚至连药都不用上,也完全不会影响日常活动。
所以,澜溪每晚才会那般“毫无破绽”地与自己相处吗?
一次施针,根本不会留下什么伤口。
到底是怎样的施针频率,才会出现这般密集且新旧交替的伤口,乃至血液渗出染透衣襟……
这一次次的施针过程,前胸、后背几十针的密集强度……
澜溪……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了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枕烟阁。
谢临洲坐在书案前,堂下跪着云良。
“你来说,”谢临洲垂着眼,难掩眸中落寞与苦涩,他手中摩挲着梅花佩,声音发哑,“澜溪这两月到底在做什么。”
云良五指蜷起,开口:“中蛊,试药。”
“施蛊是为了复刻王爷的伤病。
“公子每日需试四副药,行四次针。
“……受四回药物催发反噬之苦……”
喀嚓——
白瓷茶盏起了裂纹,滚烫的茶水溢出,灼的谢临洲手心生疼。
“行针染血,所以才要添置大量里衣?”
“……是。”
谢临洲呼吸粗重,气极,怒极,心痛至极。
说不出话。
半晌,从喉中挤出几个音节:“……退下。”
*
崔渡眉头皱起,似是要醒转。
谢临洲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崔渡睁开眼,见到的是谢临洲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他身上是干净清爽的里衣,胸前还有清凉之感。
谢临洲为他擦了药,换了衣。
看到了满身伤口,知晓了事情全貌。
崔渡早有心理准备。
谢临洲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
崔渡抬手握住:“药……”
“要?”谢临洲回握,“想要什么?”
“药,”崔渡顺了口气,“王爷……喝药了吗?”
闻言,谢临洲眸光闪过一丝冷冽,握住崔渡手腕的力道不免加重了些。
他处在盛怒失控的边缘,偏生崔渡还在火上浇油。
手腕处传来的力道令崔渡清醒了过来。
他另一手撑着床榻坐起身,而后圈上谢临洲的手腕。
谢临洲红着眼眶看他诊脉,眼见他眸中神采愈来愈盛。
在他松开手腕的同时,言语冷漠地开口:
“澜溪,你就在这张床上待着,好不好?你喜欢粗一些的链子,还是细一些的?
“或者你画些图样,我着人打造出来?”
听完他的话,崔渡神情没有明显起伏,他的语气甚至带着安抚:
“王爷,你是不是哭过?眼睛红的像只兔子。”
谢临洲不语,只死死盯着他。
崔渡看着被他攥着的手腕,却是朝他弯了弯唇,意有所指般回应他的话:“我没关系的,只要王爷每日让我诊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