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心中已有计较,”谢临洲手指轻点桌面,“本王倒想知道陛下的谋算。”
“朕虽早有打算,但也偶尔会想,到底走哪条路会更为稳妥,”谢承曜看向谢临洲,“皇叔有什么建议么?”
“陛下是天子,行帝王之术,任何会威胁皇权的势力,都不应该存在。”
谢临洲手中摩挲着茶盏,继续道:“世家之力盘根错节,根深社稷久矣,非雷霆之法不可除。
“既然已经举刀,那便利落些,斩草须除根,不能给其翻身的机会,否则,极易受反扑之力反噬。
“据本王所知,‘流觞诗会’之人入国子监,除了编修《泰元大典》,亦是陛下为朝堂储备新人。”
这般手段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了。
谢临洲说完,谢承曜敛目沉思了片刻,抬起头,冲谢临洲扬了扬唇:“皇叔所言,朕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香篆,快午时了。
“皇叔在宫里用午膳吧?”
“好。”
*
黄昏,华盖马车徐徐停在山庄门前。
崔渡得了消息,放下手中的木瓢就兴冲冲往前院赶。
身旁的云良也放下水桶,跟了上去。
崔渡停在月亮门前,看着谢临洲穿过道道月门走了过来。
“在等我?”谢临洲来至近前,轻声道。
崔渡微仰头,把谢临洲全身看了一遭,没有明显不妥,神色才放松下来,然后眼中盛上星星,应他:“嗯。”
谢临洲眸中漾开笑意,上前握住他的手,拉着人往院中走。
边走边闲聊:“今日在忙什么?”
“钓鱼。”
“去钓鱼了?”谢临洲笑着,“收成如何?”
“全在院子里。”
崔渡指着回廊,脚步轻快了几分。
竹篓里的鱼已经被倒在了大木盆里,方才,崔渡和云良正在往木盆里倒水。
崔渡侧首看向谢临洲:“今晚又可以吃全鱼宴了。”
“好。”谢临洲语气宠溺。
说话间,二人便到了院中。
谢临洲观摩了一会儿崔渡钓的鱼,有大有小,成色不错,谢临洲不吝夸奖。
又吩咐厨房好生带下去,做一桌全鱼宴。
二人进得正厅,崔渡问起一直挂心之事——
“王爷,陛下今日与您商讨‘五星聚’案?”
“嗯,”谢临洲落座,“不日应该就会了结了。”
“王爷,”崔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陛下他……信任您吗?”
谢临洲明白崔渡的意思,他宽慰道:“峪王已无兵权,朝中也无助力,只有皇亲这一层身份,陛下不会过于忌惮。”
“话是这么说……”崔渡喃喃道。
他正低着头,额上突然被人屈指敲了两下。
崔渡茫然抬头,谢临洲没用力,唇角散着笑,作乱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
“我们叔侄关系尚可。”
陛下偶尔会像今日一般,向他问政。
“今日去药庐了?”
“嗯……”崔渡还有些没回过神。
“这伤,你师父打算怎么治?”
崔渡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攥了攥:“师父说,需要先取王爷一滴血。”
第21章 往他心窝子上插刀子
“你来取?”谢临洲看着他手中的瓶子。
“嗯,”崔渡抬头看他,“师父教我了。”
“好。”谢临洲伸出手。
崔渡又从怀中取出一大一小两个瓷罐和一个木盒。
木盒里放着一卷软帛,一根明显粗于寻常银针的钢针,以及一柄用来夹取的铜镊。
崔渡把钢针插在那个小瓷罐里。
用铜镊在大瓷罐里夹起一小块药巾,擦拭谢临洲的手指。
然后取出被高度白酒浸泡过的钢针,快准狠地刺了一个血洞。
琉璃瓶精准接住了滴下来的血珠。
另一块药巾及时敷上了伤口,崔渡拿起一根细条软帛,片刻之间便包住了整根手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刺针、包扎果断镇定,颇具医者风范。
就是……谢临洲看着被包裹严实的手指——
这点伤口,好像有些兴师动众了……
但他知道这是崔渡的心意,便也欣然接受了。
“刚和余老学的技法?”
“嗯,”崔渡把琉璃瓶揣进怀里,“我以前……也懂一些,学起来比较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