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 / 2)

那人一身劲装,手持长剑,向他行礼:“属下云良,见过公子。”

“是你?”崔渡认出了他,“你叫云良?”

“是,”云良道,“属下奉王爷之命,在此等候公子。”

“王爷……”崔渡眼眶发热,“他怎知我会来?”

“属下只是奉命行事,云良在一日,便等一日。”

崔渡心口的苦涩漫了上来,说出的话开始发哑:“这个衣冠冢……”

“是王爷为公子立的生基。”

“生基……”崔渡喃喃道。

是了,衣冠冢是给旁人看的,在谢临洲心里,这是可以消灾祈福的生基。

是为数不多,可以光明正大思念他的方式。

“王爷……还说了什么?”

有什么话留下吗?

云良看向墓碑:“王爷曾说,要把您赠予的玉佩放进冢里,后来又说,若是他走得早,还是要把玉佩还给您。”

他默了默:“后来,他也没舍得还,就带进了皇陵。”

崔渡抬首,神情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可置信,他的声音都是抖的——

“他为什么会这般打算?”

就像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云良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王爷他,征战时受过伤,曾伤及肺腑,侥幸保住了性命,却落下了病根。”

“久病不愈成沉疴,他本不宜饮酒,五年来却日日买醉,属下等苦劝不住,后来旧伤复发,太医虽未明言……

“王爷知己身已是药石无医,便更加不管不顾,没了忌讳……”

听到此处,崔渡扶着墓碑滑坐下去,他忽然没了力气,心跳有些跟不上呼吸,胸口闷的发疼。

“公子别太难过,”云良知道王爷不会希望看到崔渡如此悲痛,宽慰道,“王爷在醉梦中离世……没有痛苦。”

“你说,”崔渡垂着眼,心气越来越散,“他要是旧伤能治好,有长命百岁的底气……”

他抬起头来看着云良,眼中泛着希冀,平白生出一股不切实际地念想:“当年是不是就能有勇气开口要我留下来?”

*

夜色更浓厚的附了过来。

云良已经退开。

崔渡把香烛和信香摆好,用火折子点了。

微微颤动着的烛火在香雾间映着崔渡苍白的面容。

他从袖中掏出了玉竹扇,轻放在墓碑上。

又从怀里抽出那封信。

展开来,放在了烛火上方。

火舌迅速舔上纸页。

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之后,避开了泪痕,结尾处,有一行墨迹较新的字——

『有啊』

『崔澜溪心悦之人,叫谢临洲』

信纸很快便化为灰烬。

火光迅速湮灭下去,墓前顿时被黑暗笼罩。

崔渡有些茫然的抬眼,烛火呢?

他下意识往前伸了伸手,什么都没碰到。

心下一惊,崔渡往墓碑方向一探,方位分毫不差地把玉竹扇攥在了手里。

他把玉竹扇贴在心口,有些慌乱地抱紧。

不过须臾,眼前便只剩了黑暗。

明明有月光和星空,抬起头,夜空竟也成了一块黑幕。

无边无际的黑暗给人的感觉很不好,崔渡闭起眼睛,感觉自己在被什么力量吞噬。

他有些无措,下意识想要让自己想起或记住什么,思绪摆来摆去,只得一句轻喃——

“王爷……”

虚空中似是传出了些许声音,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

“别怕。”

谁?

“喝吧。”

喝什么……

混沌的感觉逐渐褪去,崔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谁的声音。

他猛然睁开眼。

桌案,姜汤,御酒,以及搭在桌案上的一只手,顺着层叠的衣袖往上,崔渡见到了五年来魂牵梦萦之人的脸。

是谢临洲。

他正在神情温和地看着自己,那目光,崔渡五年来都未曾忘记。

崔渡愣在原地。

他……睡着了?这是,入梦了?

怎得……怎得这般清晰?

他都快忘记谢临洲的样子了,准确地说,自离开上京那日起,他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地去遗忘谢临洲的样子。

他日日夜夜拼命临摹梦中人的样子,画出来的,最多的却是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