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 2)

崔渡的目光逐渐在谢临洲身上聚焦,峪王他脸色不太好……

他没有好好休息。

他以后会好好休息吗?

我还没去景明山庄呢,说好了要去吃全鱼宴呢……

峪王又要不开心了。

他明明等了那么久。

说好了大典告一段落去山庄找他的……

对了,大典。

你看我也算在这世间留下了点什么,起码证明我来过。

多亏了大典,老师的命保住了。

哦,我要死了。

……

也没什么大不了,爹和大哥没事就好了。

早知道不来上京了……

可怎么有点不甘心呢。

想,多看看峪王。

这么好看的人,以后都看不到了……

这样想着,崔渡也就抬起了头,望向谢临洲的那双眼蓄了些许水汽。

谢临洲接到那目光,呼吸都顿了顿,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攥紧了五指。

“王爷,”崔渡哑声开口,“您记得……”

谢临洲只道他要说什么要紧话,身子微微倾向他:“嗯?”

“记得一会去休息。”

谢临洲愣住了。

崔渡收起面上的诸多情绪,冲谢临洲露出一个单纯的、近乎轻松的、似有些许不舍的笑——

“王爷以后也要保重贵体。”

说罢,他伸出手,去够那杯酒。

“渡……渡儿!”

崔父也顾不上失礼了,抬脚就要上前。

崔涧欲言又止,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慢着。”谢临洲低声开口。

崔渡一顿,崔父也止了步。

几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谢临洲。

谢临洲没有去看任何人,他只朝身侧比了个手势,然后,高宏将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放在了桌上。

“先喝这个。”

谢临洲把姜汤往崔渡那边推了推。

崔渡:?

崔渡:这是……皇家礼仪?喝毒酒之前先暖胃??

崔渡:都要死了,这就没必要了吧……?

“王……王爷?”崔渡的语气带着些许疑惑。

“别怕,”谢临洲温声道,“喝吧。”

崔渡品着谢临洲近乎平静的神情,倏忽之间,福至心灵。

他蓦地抬眼,眸中微光乍起,那双眸子,让谢临洲不禁想到了山间皓月下的萤火。

灵动,美丽,或许脆弱,因此令人丛生保护欲。

崔父和崔涧对视一眼,惊疑不定。

崔渡去拿酒杯的手偏移了几分,端起了那碗姜汤。

空碗被放在桌上。

谢临洲把盛着酒杯的托盘也往前推了推。

崔渡蜷了蜷手指,又松开,而后,端起了酒杯。

崔父的手颤抖着往前伸了伸,脚下终是没有动作。

崔渡一饮而尽。

酒杯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一边。

崔渡心神一晃,身形迅速下坠,他一手抵住桌案,另一手被峪王扶住。

或许是药效极快,也或许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崔渡的身体不受控的软了下来,撑在桌上的手也无力滑落。

“……小渡儿……”崔涧的指甲嵌入掌心,呼声几不可闻。

谢临洲不得不单膝点地揽腰扶住崔渡,就像是把他抱在了怀里。

“睡一觉,”谢临洲轻声安抚,“就到家了。”

“……王爷,”崔渡艰难开口。“陛下……还说了什么?”

“嗯?”谢临洲没听懂。

崔渡想抬起头看他,但没成功,他枕靠在谢临洲肩头:“王爷……答应了陛下什么?”

陛下何以会放过他?

“安心。”谢临洲不答反笑。

“此后,”谢临洲扶着他肩头的手加大了点力道,缓声而严肃地叮嘱,“世间再无崔澜溪此人。”

“在博陵好好生活,”谢临洲顿了顿,“永远,不要回上京。”

怀中瘫软的身体一僵,崔渡此时的意识比方才又涣散了几分,可他竟然强撑着抬起了头。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谢临洲,知道自己被赐毒酒要赴死的时候,他没哭,听到永远不能回来,再也见不到谢临洲……

谢临洲眼看着那双蓄满泪水的眸子滚出了大颗眼泪。

谢临洲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