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不错,”谢临洲心情颇好般道,“因为诗文,能遇到澜溪。”
“王爷,”崔渡的声音低下来,“此处人多眼杂,小心隔墙有耳。”
谢临洲看着崔渡的眼睛,那里面泛着琥珀色的光影,清透又明亮。
“本王相信澜溪。”
崔渡刚醒的酒好像又漫上了醉意。
“王爷,”他拿起酒壶,倒在了谢临洲的酒杯里,“您是真的喜爱诗文吗?”
谢临洲没有立即回答,他手指交替轻敲桌案:“或许吧,人总要找点事做。”
闻言,崔渡喃喃自语道:“经略,经略——规划治理,统筹全局之意。”
峪王不仅有领兵之才,更有治国之能。
所以先帝忌惮,乃至削权。
似是明白了崔渡的意思,谢临洲笑了笑,端起酒杯,问他:“澜溪认为,一个将军最好的归宿是什么?”
崔渡直觉谢临洲要说的话会有些不同寻常。
后者见他沉默,径自说道:“曾经,我以为自己的结局和荣耀应当在战场。
“后来,皇兄说将军最好的归宿是解甲归田,衣锦还乡。
“因为这意味着,天下太平,战火平息,百姓安居。
“我明白他此言有自己的目的,但不可否认的是,我认同他的说法。
“若是社稷可以海晏河清,那么舍了大将军的权名,仍旧是值得的。
“所以,我把自己从战场拽了过来,后又给自己找了点事做。”
“这样看来,”谢临洲抬起眼,开始回答崔渡的问题,“本王应当是喜爱诗文的。”
尤其是因它而遇见了你。
*
崔渡最终还是醉了,枕着双臂卧上桌案之前还在为峪王的信任而表示:“谢王爷厚爱。”
因着双臂的姿势,袖内暗袋里的东西被挤压出了形状,谢临洲认出来了,是玉竹扇。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崔渡,明眸黑沉。
月上中天,崔渡皱了皱眉,醒了过来,身上披着峪王的大氅。
峪王坐在他身侧,桌上吃食未变,只是已经冷透,只有峪王的酒杯还在兢兢业业地盛着酒,供主人喝。
峪王就这样看着崔渡的睡颜,喝了两壶酒了。
“澜溪醒了?”
“王爷……什么时辰了。”
他有些冷,不觉拢了拢大氅。
“丑时了。”
“这般晚了?宵禁了吧,怎么不叫醒臣?”
谢临洲默了片刻,没回答。
他心道:自然是因为舍不得,想多看看你。
“来人。”
温热的醒酒汤被端进来,崔渡听话地喝了一大碗。
“本王送你回去。”
第7章 “五星聚”案
陈大儒正式加入大典编修之列,天子授予“侍诏文林馆”之职。
如此这般过了三月安稳日子,大典终于修得差不多了。
冷月照在皇宫内漆黑的水井里,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死气沉沉的“望着”空中月。
清晨,尸体被打捞了上来。
皇宫内死一个小太监原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怪就怪在太巧了。
昨日,钦天监觐见,称天象有异,观测发现,竟是罕见的“五星聚”。
天象才有异,宫内便死人。
『不详啊!』
『这是凶兆啊!』
『活人祭天……』
『这是要出事了啊。』
……
一时之间,流言四起。
不知是何种势力推波助澜,天象之说传到了宫外,在整个上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终于惊动了天子。
“金木水火土,五星聚一域,此乃‘天命转移’之象,”钦天监监正,“陛下,不得不防啊。”
年轻的帝王斜倚在龙椅上,一手支颐,沉默地睨着大殿上的文武百官。
冠冕旒珠遮住了眉眼,隐去了帝王的神色。
“韦监正所言,”谢承曜开口,大殿蓦地一静,“列位臣工以为如何?”
“陛下,”林相率先开口,“《汉书》有言,五星聚于一舍,其国可以礼致天下。五星聚,未必就是凶兆。”